淬骨法練掌骨比練指骨難了三倍不止。
指骨細,靈力滲進去不需要太多,一點暖意就能覆蓋整根指節。掌骨面積大了不少,靈力散進去之後像水潑在沙地上,這邊剛暖那邊就涼了。厲雲試了三天,每天三次,掌骨裡的暖意只薄薄一層,比他練指骨三天的進度慢了不少。
老頭說“別急。掌骨本來就是全身骨節裡最難淬的幾處之一,你底子夠硬但靈力就那麼多,慢慢磨”。
厲雲沒急。他每天照常三次淬骨、三次打拳。掌骨的進度慢但他能感覺到那層薄薄的東西確實在一天天變厚,只是不明顯,像潮水漲一寸退半寸,一個來回一兩天才看出來。
藏經閣那邊他每個月還是去兩次掃地。孫老頭沒再給過他冊子,但厲雲每次擦架子的時候會多看幾眼第三排左邊那個位置。《基礎靈力淬骨法》還在那兒,紙張比上回更黃了一些,翻頁的痕跡又多了一兩道。
轉眼入夏了。青陽城的夏天熱得厲害,後山青石被日頭曬了一天之後到夜裡還往外散熱,厲雲打拳的時候拳頭砸上去燙得掌心生疼。他換了個方向,找背陰的北面打,那邊的石頭夜裡是涼的。
這段時間外院的人跟他偶爾有幾句話了。厲平有時候路過柴房門口會站一下問一句“你手怎麼老是纏著”,厲雲說“練功”。厲平沒深問,但有一次他從柴房門口經過的時候丟了一個小瓷瓶在門坎上,裡面裝著半瓶跌打藥膏,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從哪裡順來的。厲雲第二天去外院灶臺的時候把藥膏瓶洗乾淨放回了厲平門口的臺階上,沒說什麼。
掌骨淬了兩個月之後暖意終於透進去了。第六十三天晚上厲雲淬完骨之後握了握右手,掌骨裡有一層結實的暖意,跟之前那種薄薄的感覺不一樣,像乾透的泥坯表面燒了一層釉。他拿右拳往青石上砸了一拳——反震順著掌骨走了一截就散了,比以前少疼了兩成。
老頭說“你現在掌骨淬到六成了。練到八成的時候可以試腕骨,腕骨透了整條胳膊的靈力通道就連起來了”。
厲雲甩了甩右手,繼續打拳。夏天的夜裡蟲子叫得密,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下來斑斑駁駁的。他打完了三千拳之後坐在地上喘了一會兒,抬起頭看天。青陽城太小了,天上面的星星比城裡亮,密匝匝地鋪了一整片。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往回走。
日子照常過。掌骨在第三個月裡淬到了八成,老頭讓他開始試腕骨。腕骨難淬的程度又上了一個臺階——靈力從掌骨往手腕走的時候要經過一個關節,那個地方的縫隙窄,靈力擠不過去。厲雲試了幾天都沒成,每天三次淬骨次次卡在腕關節的位置,靈力走到那兒就散了。
老頭說“你掌骨還要再淬深一點,八成不夠,到九成半再試腕骨”。
厲雲又回去淬掌骨。這次快了,不到二十天就從八成到了九成半。右手掌骨的暖意己經能跟指骨的暖意連成一片了,整隻右手握拳的時候從指尖到掌根全是溫的。他再試腕骨,靈力從掌骨湧過去的時候終於擠過了腕關節那道窄縫,滲進了腕骨裡面。量不多,像線穿過針眼那麼細,但過去了。
他當天夜裡打拳的時候感覺到右胳膊不一樣了。靈力從丹田走到指骨的速度比之前快了,雖然沒有量上的增加,但通道寬了那麼一絲。一拳砸在青石上反震力道從拳面順著指骨掌骨腕骨一路散上去,到肘彎的位置才停。
老頭說“你現在這條胳膊通了一半了。等肘骨和肩骨淬完,整條胳膊的靈力通道就連貫了。”
厲雲把右拳攥緊了鬆開又攥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繭比夏天之前又厚了一層,指節比去年粗了一圈。灰布衫的右袖口己經磨破了兩寸長的一道口子,他拿針線縫了,補丁摞補丁的。
每天三次淬骨,每次一刻。早晨起來一次,午飯後一次,睡前一次。掌骨的暖意前二十天幾乎沒有變化,靈力滲進去像水滴在乾土上,眨眼就沒了。第三十天才有了那麼一絲能留住的感覺,薄得跟晨霧似的。他每天西更起來打拳,天亮了去練功場吐納,下午淬骨,夜裡再打三千拳。青石上的坑窪又深了一層,掌骨的暖意一天比一天多一點,多到有一天夜裡他握拳的時候發現整隻手掌都是溫的。
夏天快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