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安靜了三息之後炸了。
厲雲把右拳收回來,站在臺上喘氣。丹田裡那絲餘燼己經徹底暗了,三天之內不會再亮起來。他手指尖微微發抖,整條右胳膊的暖意在這半盞茶之內全部耗盡了,掌骨腕骨肘骨連成的那條通道里空蕩蕩的像被抽乾了水。
厲風轉身下臺之前側頭跟他說了一句話:“你剛才那一拳的速度和力道不像練氣初期。”
厲雲站在臺上沒動。他慢慢把右拳收回來垂在身側,轉身往臺下走。步子發虛,左肋的傷在剛才那一拳的牽扯下又裂開了,每一步都帶著疼。
厲平衝過來扶住了他胳膊。這次厲雲沒有推開,他靠著厲平的力走下了臺階,穿過人群往柴房方向走。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有人看著他走過去的背影張著嘴說不出話。
柴房門關上之後厲雲倒坐在床板上。右拳的纏手帶己經鬆了掛在手腕上,他連抬手去纏的力氣都沒了。丹田裡空得厲害,那絲餘燼暗得只剩一點感覺,像爐火熄滅之後埋在灰裡最後那點紅,不碰它不知道還在不在。
老頭說:“你剛才那拳的威力比我預估的高了兩成。厲風的護體裂得比預想的大。他沒騙你,你贏了。”
厲雲靠在牆上閉著眼:“他說我那一拳不像練氣初期。”
“你三年打拳壓出來的靈力被淬骨通道三倍速度放出去了,本來就不像練氣初期。你丹田空了之後三天動不了靈力,躺吧。”
厲雲沒接話。他靠在牆上好一會兒才慢慢躺下去,灰布衫的後背被汗浸透了貼在木板床上涼得他一激靈。左肋的布條鬆了,他伸手想去拉一下但手指沒力,試了兩次放棄了。
窗外的天從亮變暗,從暗變黑。外院院子裡有人來門口站了一會兒又走了,腳步聲在外面的青磚地上停了一盞茶的功夫又離開了。厲雲在黑暗中睜著眼,聽到外面有人在說“他贏了厲風”“怎麼可能”“護體打裂了厲風認的輸”“那他是不是進內院了”“明天應該就貼名單了”。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玉簡貼在胸口微微發著溫,比平時熱了一點點。他不知道那一點點溫度是玉簡自己散的還是他胸口本身的體溫。
第二天早上厲雲醒來的時候丹田還是空的,整個人跟被抽了骨頭一樣軟。他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梁,樑上有道裂縫他看了三年了,從左邊裂到右邊,像一條幹涸的河床。
窗臺上的日光照進來,斜斜地鋪在桌面上。他聽到外面有腳步聲靠近柴房門,然後有人敲門。聲音不重,兩下。
厲雲撐著床沿坐起來說“進來”。
門被推開了。外面站著厲風,手裡拿了一瓶藥膏和一卷布條,放在門坎上。“左肋的傷用這個換藥,比你自己纏的那條管用。”
厲雲坐在床沿上看著他。厲風站在門口沒有進來的意思,放完東西之後首起身:“你贏了,明天名單貼出來你進內院。你的住處明天會安排,內院東頭第二間。”
厲雲說“嗯”。
厲風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青色院服的衣角在門框外面晃了一下就不見了。
厲雲坐在床沿上看著門坎上那瓶藥膏和布條,過了一會兒下床去拿了。藥膏擰開聞了一下,氣味比他之前用的那些重,應該是內院專用的東西。他把左肋的舊布條拆了,傷口周圍青紫一片,擦了藥膏之後涼絲絲的痛感退了大半。
他把新的布條纏上,打好結,坐回床沿。
老頭說:“他送來這個說明什麼?”
厲雲說“他知道我昨天那拳之後三天動不了”。
“他問你肋骨傷的時候就看出來了。他故意讓你一拳打了護體裂縫的,不然他築基中期的靈力全力一壓你根本出不了拳。”
厲雲把藥膏放在桌上:“他讓我的?”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不算完全讓。你那拳確實打裂了他的護體,他如果不認輸繼續打,你第二拳己經出不了了。但第一拳能打裂築基中期的護體,他給你留了體面。”
厲雲看著桌上那瓶藥膏。日光照在瓶身上把上面的字照清楚了——“內院外用”幾個小字刻在瓶子底下。他看了一會兒把藥膏收進床頭的木匣子裡。
窗外日光正好。他坐在床沿上等丹田裡那絲餘燼重新聚起來,可能要等三天。但他現在有藥膏了,左肋換了新的布條,桌上多了一瓶內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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