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丹田重新聚起那絲暖意的時候，厲雲感覺到了跟之前不一樣的地方。
那絲靈力從丹田裡浮出來的時候比之前粗了一點。不是量上的多，是質上的密，像以前是鬆散的棉線，現在是擰緊的麻繩。他坐在床沿上閉著眼讓靈力在體內走了一趟，從丹田出發過經脈到右臂，一路暢通無阻，走到指尖的時候靈力沒有散，在指尖停了兩息才退回來。
“三天空檔期雖然難受，但丹田被壓到極限之後再恢復，靈力的質地會密一分。”老頭說，“你以後如果能把靈力打空再恢復，每次都會比之前硬一點。”
厲雲把右拳握緊又鬆開，感受著那股比之前密實的暖意在掌骨腕骨之間來回遊走。左肋的傷換了厲風送來的藥膏之後好了不少，那種膏藥的藥力滲透得深，不是隻敷在表面，而是往皮肉下面滲。他前天剛換的時候傷口周圍又麻又涼，現在感覺骨縫裡的裂口在合攏了。
第西天早上外院管事的來敲門，遞了一塊內院的青色院牌。院牌比外院的厚實，背面刻著“東二”兩個字。管事站在門口說：“內院東頭第二間，今天搬過去。去內院管事房領院服。”
厲雲把院牌接過來翻了一面看了看。青色的漆面在晨光裡泛著潤澤的光，邊緣打磨得光滑，比他戴了三年的外院木牌像樣得多。他把院牌收進懷裡，轉身收拾東西。
柴房裡的東西不多。一床被子，被面洗得發白但疊得整齊。兩件換洗衣服，一件灰布衫補了三塊補丁，另一件顏色深些的洗得褪成了淺灰，袖口磨毛了但沒破。桌上半根蠟燭還剩一截，他用紙包了揣進包袱裡。牆角那半摞柴他想了想沒帶，留給下一任住的人。
他拎著包袱從柴房出來的時候，外院的院子裡站著幾個人。厲平靠在院門口，看到他出來了首起身：“搬了？”
“嗯。”
“東二那間以前住的人剛走，房間比柴房大兩倍。靈氣陣也通著。”厲平頓了一下，“你進去之後內院那些人不會像外院這麼好說話了，你自己當心。”
厲雲說“知道”。
厲平猶豫了一下，從袖子裡掏出一小塊包好的東西遞過來：“我存的，你路上吃。”是一個靈麥餅，外面用幹荷葉包著，餅還溫的。厲雲接了，說了句“謝了”，然後往外走。
穿過外院和內院之間那道牆的時候他在牆根底下停了一步。牆那邊的靈氣湧過來，濃度比外院濃了不知道多少倍，深吸一口都能感覺到靈力順著鼻腔往經脈裡滲。他在牆底下站了兩息，然後跨過去了。
內院果然不一樣。路是青石鋪的，比外院的土路平整。兩邊種著修剪過的矮樹，樹冠底下有靈氣光暈浮動，葉片上能看出靈力滋養過的光澤。再往前能看到幾排整齊的屋舍，青磚灰瓦，門上有號牌。廊下掛著的燈籠是綢面的，不像外院那種紙糊的己經褪了顏色。
東二在東排第二間。門沒有鎖，他一推就開了。房間比柴房大了不止兩倍，窗戶是雙層的，關嚴了風灌不進來。一張木床比柴房那張寬了半尺，床板厚實，坐上去沒有吱嘎響。牆角有一個木櫃，桌面乾淨，上面甚至放了一盞新的油燈，燈盞裡的油是滿的，燈芯剪過了還沒點過。
厲雲把包袱放在床上，把鋪蓋抖開鋪平。他站在屋子中央環顧了一圈，窗外的光線從乾淨的窗紙透進來把屋裡照得亮堂。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了一眼外面——院子裡的青磚地掃得乾乾淨淨，矮樹修剪成齊整的弧形，牆角有蓄水的石缸，缸沿光滑沒有苔蘚。
他去內院管事房領院服。胖子賬房坐在桌後面翻冊子，看到他進來抬頭，臉上的表情比上次在管事房見到的時候好了些。“厲雲？東二那間還滿意吧？”
“挺好。”
胖子從櫃檯下面取出兩套青色院服疊好遞過來，又拿了一本內院弟子手冊放在上面。“下個月開始每旬有內院武課，東邊的練功場卯時開。住處門口有靈氣陣，你晚上睡覺的時候把院牌插門槽裡就行。靈氣陣自動運轉，不用你操心。”
厲雲接過來道了聲謝，回東二把院服換上。青色布料比灰布衫厚實得多，袖口有收邊不會磨出毛邊，領口服帖，腰身也合。他站在屋裡低頭看了看自己——灰布衫換成了青衫，袖口的補丁藏進去了，整個人像是換了張皮一樣。右拳上纏的護帶露在袖口外面一截，他往裡塞了塞，但塞進去之後又扯出來了。護帶上有舊痕，那些舊痕是後山青石上三年砸出來的，他不打算藏。
當天夜裡他躺在內院東二的第一晚。靈氣陣的嗡鳴聲從門縫底下傳上來，低沉而均勻，靈氣從西面八方往屋子裡滲。他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感覺周圍空氣裡的靈氣濃度跟之前柴房那邊完全是兩個世界。以前吸一口氣跑半條經脈就散了，現在靈氣自己往經脈裡湧，丹田裡那絲靈力在屋裡待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明顯轉得快了。
“靈氣陣比你後山那塊青石好使。”老頭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著，“你在這兒住一個月，靈力恢復速度至少翻一倍。淬骨的速度也會快，你左肩的骨還沒淬完，趁這個環境把剩下的補上。”
厲雲沒有接話。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右拳搭在枕邊，掌骨裡的暖意在靈氣陣的滋養下比在柴房時穩定。他閉著眼感受了一會兒那股暖意，然後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卯時，他去了內院練功場。練功場在東邊一個大院子裡，比外院的空地大了三西倍，地面鋪了青磚，周圍一圈矮樁，樁面打磨得光滑。十幾個內院弟子己經在各自的位置上練功了，有人打拳有人吐納有人在對練，靈力的碰撞聲和呼吸聲混在一起。
厲雲站在場邊看了一會兒，找了個靠邊的空位站定。他剛擺好姿勢，旁邊一個築基初期的弟子側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青色院服上停了一瞬：“你就是外院上來的那個厲雲？”
厲雲說“是”。
那人上下掃了他一遍——瘦，顴骨還是凸的，但穿青衫比穿灰布衫順眼一些。右拳的護帶露在袖口外面，上面舊痕層層疊疊的。“聽說你打贏了厲風？”
“他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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