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六月初的一天，厲雲在練功場上打完拳之後站住沒動。
丹田裡那絲靈力在最後一拳打出去的瞬間猛地脹了一下。不是平時那種平穩的流轉，是突然往外撐了一圈又縮回去，像水燒開了之後水面破了又合上。他收了拳站在原地感受了一下體內的變化——靈力在經脈裡流的量比之前多了不少，丹田裡的空間像是被撐大了一圈，靈力在裡面流動的時候不再緊巴巴的，變得寬鬆了一些。
練氣中期到了。
他站在樁前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拳。灰白靈力從拳面上浮出來的時候比之前亮了一層，在日光底下泛著比之前實在的光，附著的時間也比之前長了一些。他試著催動靈力走了一趟右臂通道——比以前快，比以前厚，從丹田到指尖幾乎沒有什麼損耗，靈力走到拳面的時候就像走到自家門口一樣順暢。
練功場上有人注意到他站在原地沒動，多看了他一眼。厲雲把拳收了，轉身往東二走。推門進去之後他在桌邊坐下，把右拳攤開放在桌面上看著。灰白靈力在掌心裡浮著一層穩定均勻的光膜，邊緣不抖不散。
“練氣中期了。”老頭的聲音裡帶著一點滿意，“你之前攢的量夠了，缺的是丹田壁的彈性。剛才那一下撐開了，後面靈力恢復速度會比以前快一些。”
厲雲把手合上了。靈氣陣的靈力正在往丹田裡灌，新撐開的空間被慢慢填滿，靈力在經脈裡流的時候不像之前那樣貼著管壁緊了，有了餘量。
接下來的幾天他沒有急著去試拳，先讓丹田適應了新的容量再打。三天之後他在練功場上打了一組完整的三十二拳，每一拳都用了七成力，打完的時候丹田裡的靈力才耗了兩成不到。這個資料比練氣初期的時候好了太多，以前一組打完靈力去將近一半，得歇一炷香才能緩過來。現在打完一組之後他站在樁前喘了幾口氣靈力就回來了大半，不需要等那麼久。
內院的人開始注意到他的變化了。之前他打樁的動靜雖然大但靈力波動薄，現在同樣是打樁，靈力波動厚了一截，樁面上留下的印子也比以前深了。那個築基初期的弟子有一天在練功場上碰見他打完一組，走過來說了一句“你升境了？”
“練氣中期。”
“練氣中期打樁的動靜比練氣後期還大。”那人頓了一下，“你那個灰靈根到底是什麼路數？”
厲雲說“變異靈根”。那人沒追問，走開了。
厲平在六月中旬搬進了內院。他分到了東邊一排的一間屋子，離厲雲的東二隔了三西間房。搬進來那天他過來敲了門，站在門口看了看厲雲的屋子：“你這個靈氣陣的功率比我那邊大一些，你是築基期弟子待遇更高。”
“你那邊也能調。”
“管事的說下個月再調。”厲平在門口沒進來，“你升到練氣中期了？”
“嗯。”
“那今年族比你有的打了。練氣後期的護體以你現在的拳力應該能磨穿。”厲平說完走了，步子比在外院的時候輕了些。
夏至前後左肩骨通了九成五，剩下的深層骨隙在穩步推進。厲雲每天淬骨的節奏沒變，早中晚三次照走，靈力在左肩骨裡越走越順，到六月下旬的時候基本通暢了。他在一天早上起來的時候試著把靈力從丹田同時走向左右兩肩——右肩暢通無阻，左肩在末梢有一絲輕微的滯澀感但很快順過去了，兩股靈力幾乎同時到達指尖。
他把左右手同時舉起來看了看，雙手掌心裡浮出的灰白靈力亮度差不多了。左拳比右拳淡了一點點，但差距己經很小很小了。
他站在屋裡把雙手合攏再分開，靈力在兩手之間來回流轉了一輪，灰白的光在指尖跳躍著又收了回去。他攥了攥雙拳，感覺左右兩邊的力道在接近。右拳練了三年，左拳從冬天才開始練，半年不到追到這個程度，靈氣陣和築基期弟子的資源確實起了作用。
“你現在跟半年前剛進內院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老頭說，“靈力厚了，雙肩通了，拳速和拳力都上來了。練氣後期你打得穿，練氣巔峰也可以試試。”
厲雲沒有說話，坐在床沿上把纏手帶纏好。日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上，桌面上放著他昨天從藏經閣借的一本靈力控制基礎書，翻到了中間一頁還沒來得及合上。他伸手把那本書合了放回書架，然後站起來往外走。練功場上的日光正盛，把青磚地面曬得明晃晃的，遠處的樁列在日光底下立著一排。他走到慣常的樁前站定，右拳先打了一組，左拳又打了一組，灰白靈力在日光底下一明一滅地亮著。
打到第三組的時候他聽到身後有腳步聲靠近但沒有回頭，繼續把最後一拳打完收了手。來人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站定了，他側頭看了一眼——是內院一個築基中期的弟子，姓厲名堂，比他大三西歲，平時在練功場上碰見過幾次但沒說過話。他住厲雲隔壁的隔壁那間屋，兩人在走廊上偶爾會碰見，最多點個頭。
“你剛才那組拳的靈力路線。”厲堂開口，“最後一拳的時候靈力在肩骨轉了一下再出去的，誰教你的？”
厲雲把拳收了：“周講師教的。”
厲堂點了點頭：“周講師教的少。你這套東西他一般只給靈氣通道走通的人講。”他看了厲雲一眼，目光在他雙肩上停留了一瞬，“你左肩通了多久了？”
“快通了。”
厲堂沒有多問，轉身走了。他的腳步聲在青磚地上漸漸遠去，厲雲站在樁前把“左肩通了多久”這個問題在心裡放了一下，沒有深想。他繼續打剩下的幾拳，左肩骨裡的暖意在一拳一拳的出拳中穩定而持續地流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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