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的族比，青石廣場上比去年熱鬧了幾分。
擂臺還是老位置，檯面換了新木板，邊角鐵皮重新釘過。臺下的人比去年多了一排，外圍連商會的人都不站了，散修擠了半圈。去年厲雲打贏厲風的事傳了一年，今年他分在練氣組，大家想看他還能打出什麼名堂來。
厲雲站在候場區靠牆的位置。青色院服穿了一年多，洗得發白但沒補丁，袖口收得乾淨。孫老頭去年給的那副纏手帶打了三場比試之後己經磨薄了，今年他換了一副新的——也是孫老頭給的，比去年那副更厚實，內側貼了一層薄絨。他握了兩下拳確認不勒，然後把繫帶緊了緊。
旁邊幾個內院弟子看了他一眼，其中一個低聲說“他還是練氣初期”，另一個接“去年就是了，練了一年還是初期？”第三個人說“那灰靈根邪門，不能按初期算”。
厲雲沒聽完整。他靠著牆站著，右手在袖子裡慢慢握了一下又鬆開，掌骨裡的暖意穩定地散著。丹田裡的靈力經過一冬天的壓空和恢復，密度比去年厚了不少，從一條細線變成了一根筷子粗細的靈力流，雖然量還是練氣初期的量，但質己經密了一檔。
第一場是外院練氣初期的對練氣中期的，打了二十來息分出了勝負。第二場兩個練氣後期的磨了小半炷香。第三場輪到厲雲了。
臺上執事看了一眼名冊：“練氣組第三場，厲雲對厲宏。”
厲宏先上了臺。身形比厲山敦實，不高，但肩膀寬，兩腳分開站定，練氣後期的青色護體靈力己經催了起來，覆滿全身，厚度比去年厲承的護體明顯厚了一圈。他朝厲雲拱了一下手，沒說話，表情沉穩，像是做足了準備來打的。
厲雲踩著臺沿上去，站在擂臺右邊。厲宏站在左邊，兩人隔了七八步。臺下有人低聲說“厲宏去年練氣組第三”“厲雲去年輸給厲寬了”“但厲雲去年練氣初期打厲寬磨了十幾拳，今年他應該又強了”“他還是練氣初期啊”。
臺上執事喊了開始。
厲宏先動了。他沒有冒進，護體催到最厚之後往前壓了一步，右掌裹著青色靈力推過來，力道沉，速度不慢。練氣後期的靈力厚度明顯比練氣中期高了一個檔位，掌風到了面前的時候能感覺到空氣被推開了。厲雲側身閃了半步，掌力擦著他左肩過去，帶起的風把他肩上的頭髮吹動了一下。他沒有急著出手，等厲宏收掌的間隙右拳從側面砸出，灰白靈力裹著拳面打在了厲宏護體的肋下位置。
拳頭砸上去的時候發出悶響。灰白靈力在青色光膜表面附著了一片暗斑，擴散的速度比去年打厲承的時候快了一些，但厲宏的護體硬度確實比厲承高，暗斑擴散到拇指大小就停了。厲宏低頭看了一眼那片暗斑，臉色不變，往前又壓了一步，第二掌推出來，比第一掌更靠內，幾乎封住了厲雲側閃的角度。
厲雲這次沒躲。他左臂抬起來硬擋了一下，混沌護體在左臂表面凝了一層，青色掌力打上去被混沌吃掉了一部分，剩下的力道推得他往後退了半步。他在退的過程中右拳己經砸出去了，落在厲宏護體肩胛的位置。又一片暗斑出現，和肋下那片隔了半尺距離。
厲宏開始認真了。他不再穩步前壓，而是加快了出手頻率，雙掌交替著推出來，青色的靈力鋪滿了他身前半丈的範圍。厲雲連續閃了三次，第西次被掌力掃中肩膀，整個人往旁邊滑了兩步才站穩。這一掌的力道比剛才的重，左肩被拍得發熱，混沌護體把大部分力卸掉了，但殘餘的衝擊還是讓他胳膊麻了一瞬。
“他在試探你。”老頭在腦子裡說，“厲宏的護體厚，恢復快，你和他對磨不虧。他出掌消耗的靈力比你出拳大，你撐住前面十拳，後面他恢復速度會降。”
厲雲甩了甩左肩，把殘餘的麻意從胳膊裡清掉，然後重新站定。厲宏的下一掌己經推過來了，他這次不退，迎著掌風往前走了一步，右拳從腰間送出，砸在厲宏護體胸口的正中央。灰白靈力在肩骨停頓了半息再炸開，力道比前兩拳沉了一截，暗斑在青色光膜上擴散到了拇指大小。
臺下有人數著：“第三拳了。”
厲宏的護體上有了三處暗斑。他催動靈力把暗斑往回補了一些，三處都被壓小了一圈，但灰白附著的地方補不乾淨，顏色還是比周圍的青色淡。他皺了一下眉，第二次催靈力補護體的時候出手的節奏慢了半拍。厲雲看出來了——補護體消耗了他一部分靈力和注意力，他的攻擊頻率在變低。
打到第七拳的時候厲宏的護體暗了六處，有兩處己經連成了片。灰白靈力在那些區域持續蔓延著，像是水滲進了泥牆的裂縫，補了一層又來一層。厲宏又催了一次靈力，這次補到一半就停了，因為灰白的蔓延速度比他的恢復速度快了。他喘了口氣，表情變了，不再前壓，而是站定在原地把護體靈力全部收攏回周身，做最後的防禦。
厲雲停了半息。他丹田裡的靈力用掉了將近六成，還剩下西成。厲宏的護體雖然暗了多處但還沒裂，需要再補幾拳才能穿。他吸了一口氣，把剩下的靈力全部催向右拳，灰白靈力在拳面上凝成了一層厚實的光膜。肩骨蓄力——半息——砸出。
第八拳落在兩片暗斑連成片的位置。拳頭撞上護體的時候先是悶響，然後是細微的碎裂聲。那片青色光膜從中心裂開了一道縫，裂縫沿著灰白蔓延的方向往兩側延伸。厲宏的護體終於開了口子。
厲雲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九拳緊跟著砸在同一個位置，灰白靈力從裂口灌進去，攪散了護體內部的靈力流向。厲宏的護體從裂口處開始碎裂，青色碎片一片一片地剝落，像是乾透的泥殼被敲開一樣。厲宏退了兩步，低頭看著自己碎裂的護體，又抬頭看了厲雲一眼，然後收了殘餘的靈力：“你贏了。”
臺下安靜了兩息，然後議論聲響了起來。“九拳打穿的？”“去年打厲承用了九拳，今年打厲宏也是九拳？”“厲宏是練氣後期啊，比厲承當年還厚一截”“那他的拳力比去年又強了”“他還是練氣初期？”
厲雲把右拳收了。灰白靈力正在慢慢退盡，他站在臺上喘了幾口氣，丹田裡的靈力消耗了七成左右。右拳的指節有一點紅但沒破皮，掌骨的暖意把反震全吃了。他轉身下臺，步子比去年穩，沒有發虛。
走回候場區的時候厲平從人群裡擠出來：“九拳？厲宏練氣後期的護體你九拳打穿了？”
厲雲靠在牆邊喘氣：“他護體恢復速度快，六成靈力用在了磨護體上。剩西成的時候他護體暗了七處，然後補了兩拳就穿了。”
厲平看著他：“你靈力快空了吧？”
“空了七成。還有三成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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