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練功場跟夏天不太一樣。
日頭沒那麼曬了,晨光從東邊升起來的時候帶著一層薄薄的冷意,打在胳膊上跟夏天那種滾燙不同,像是被涼水潑了一下就收了。厲雲在秋天裡換了一副纏手帶——舊的打了三場比試磨損了不少,孫老頭給的那副他己經洗過晾乾了,疊好放進了櫃子裡留著關鍵場合用,日常練功用的是一副普通布帶,料子沒有孫老頭給的厚,但勝在不心疼磨損。
九月中旬他做了一次完整的靈力壓空。比之前幾次更徹底,打完所有拳之後丹田裡只剩一層極淡的底子,像是把水缸裡的水全部舀出來之後缸底那層溼氣,用布抹一下也擰不出水來。他坐在靈陣屋裡等了一整個下午,等靈力從底部重新漫上來,這個過程中他感受過丹田像一個乾裂的河床,靈力像遠處的汛水沿著幹渠一點一點靠近。當水重新沒過河底的時候,他感覺到丹田壁比之前稍微鬆了一點,像是被之前撐開的邊緣還沒有完全收回去,留出了一線新的空間。
“練氣後期的門檻跟練氣中期不太一樣。”老頭在他恢復的時候說,“中期是丹田撐開一圈的事,後期需要靈力濃度達到一定程度之後自己往丹田壁上壓,壓到壁變薄、變韌、讓靈力在裡面的流通速度再快一個檔次。你現在靈力密度還差一點,再壓空恢復三次左右應該就能摸了。”
厲雲沒有急於求成。他把靈力恢復到九成之後就收了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出去吃了飯,回來繼續做日常的淬骨和出拳練習。
進入十月之後,內院公告欄上貼了一張新的通知——今年年底之前有一批外派修習的名額,築基期的弟子可以去天星城學府短期進修。厲雲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沒有多停。他現在的階段去天星城學府還早,等到了築基之後再說。
從十月中旬開始他把每天三組的練功調整成了西組。早上一組,午前一組,午後一組,傍晚收尾一組。多出來的那組專門用來練速度——不追求力道,只追求出拳和收拳之間的間隙時間,把灰白靈力在拳面上的凝聚速度從一息壓到半息左右。周講師給的卷子上畫過一張示意圖,靈力在通道里走的時間越短,剩下的停留時間就能用在蓄力上。他沿著這個方向練了兩週之後,右拳出拳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線,靈力在拳面上停留的凝即時間也延長了一些,像是同樣的燃燒時間換來了更集中的火焰。
十月底的一天,他在傍晚收尾那組打完拳之後站在樁前沒動。丹田裡的靈力在收拳的瞬間走了一個完整的閉路迴圈,從右臂出去、左臂回來,回到丹田的時候靈力自己多轉了一圈才落定。那種多轉一圈的感覺跟平時不一樣,像是在丹田壁的邊緣找到了一處稍微寬敞的空隙,靈力走進去之後不用擠。
“你摸到練氣後期的邊緣了。”老頭說,“靈力在丹田裡多轉一圈才落定,說明丹田壁己經有鬆動了。繼續壓空恢復,再兩次左右就能撐開。”
厲雲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裡又做了兩次壓空恢復,並開始注意靈力在行走中的微小變化。每次恢復之後靈力在閉路迴圈裡走的圈數都會微微增加,像是經脈的通道在慢慢拓寬。到十一月中旬,他丹田裡的靈力己經不需要刻意引導就能自動走閉路迴圈了——這在練氣中期之前是他做不到的事。現在靈力自己知道從哪裡出去從哪裡回來,像是身體裡多了一條不用想就能走的路。
十一月底的一個晚上,他坐在靈陣屋裡閉著眼把靈力走了一遍又一遍。丹田壁的邊緣在靈力的推動下慢慢撐開,靈力在擴大的空間裡流轉得比之前從容了。他睜開眼的時候感覺丹田裡的靈力容量又漲了一截,但漲的方式跟上次練氣中期那次不一樣——這次不是突然撐大的,是慢慢地、一點一點擴開的,像是河床被水反覆沖刷之後自己變寬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灰白靈力在掌心裡浮出來一層薄光,比以前亮了,也比以前沉,在暗處停留的時候像一團小小的白色火焰,邊緣不抖不散,安靜地懸在掌心上空。
練氣後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