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時候內院的樹全綠了。厲雲每天從練功場回東二的路上經過那排矮樹，新葉在日頭底下泛著一層油亮的光。他己經完全適應了築基中期的靈力狀態，丹田的空間穩定在新的位置上，靈力在全身閉路中走一圈的耗時比築基初期時短了一截。
地階淬骨術的全身路線他己經走了將近三個月，從肩胛到腳踝的骨骼表面靈力附著層均勻厚實，像是給全身的骨頭刷了一層薄薄的漿。每天走一遍的時候靈力在骨隙裡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回丹田的時候帶回來的暖意比以前多，有時候走完路線之後整個後背都泛著溫熱的餘韻。他站在窗邊活動後背的時候，脊柱附近那一層暖意還在持續地沿著兩側的肌群向肩膀方向蔓延，在夜風吹進來的時候跟體表的涼意交疊在一起，讓他能清楚地分辨出哪一部分是骨骼的餘溫，哪一部分是外界的溫度。
厲雲開始認真規劃往南走的路。他己經去過碧落山兩趟了，山谷裡的地形和植被分佈基本記住了，主殿的廢墟和地下室的入口也多次確認過位置，紫靈芝的分佈點、毒瘴的濃度變化規律、混沌護體在不同地段的具體消耗速度，他在腦子裡反覆過了幾遍，確認夠清楚之後就開始想下一步。
藥王谷再往南，他娘在獸皮捲上沒有寫。但她在手記裡記過一句“碧落山南麓有靈脈餘波”，這一句寫在手記夾頁的空白處，字跡很輕，像是隨手記下的備忘，不仔細看容易漏過去。他以前翻手記的時候注意到這句話但當時沒有深想，現在從木匣子裡取出來重新看了一遍，確認字的筆畫清晰，收尾的力度跟她在正文裡寫的字差不多。
“靈脈餘波通常說明地下還有礦脈的殘留。”老頭說，“可能是碧落山的主脈延伸到南麓的餘脈。如果真的有靈脈餘波，那邊可能會有靈氣聚集的地方，適合修煉或者藏東西。”
厲雲把這句話記下來。碧落山南麓在藥王谷的背面，他之前兩次進谷都是從北面繞的，沒有翻過山脊去看南麓的情況。如果要查靈脈餘波，需要翻過碧落山主峰或從山腳繞過去，從北到南跨過整座山脊。
“到了碧落山之後先翻過山脊去南麓看看。如果有靈脈餘波，順著方向走一段。如果找不到，就折返。”
“你需要帶的東西跟上次差不多，但多帶幾天的乾糧。翻山比走平地消耗大。”
厲雲把包袱裡的東西重新整理了一遍。換洗衣服、纏手帶、乾糧、靈石、短刃、地圖——東西不多，但夠用。木匣子不隨身帶，他把手記和銅片的抄錄紙片貼身放好，玉佩和玉簡掛在脖子上。鐵盒裡的紫靈芝帶了兩株，一株乾的老株應急用，一株半乾的隨身帶著煉化。他把鐵盒放進包袱最底層，其他零碎物件依次碼好，然後繫緊繫帶，放在門邊等出發。
出發前的一天傍晚，他在院子裡站著等天黑。暮色從西邊的樹梢上往院子裡漫過來，把青磚地面染成一層淡橘色，遠處練功場的燈光剛亮起來，在暮色中像一顆橘子大小的暖色珠子。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屋裡。
夜裡他沒有再做全身淬骨，只是把丹田裡的靈力穩定地走了一圈閉路，確認狀態飽滿之後躺下。明天該出發了。他在黑暗中閉了一會兒眼，然後翻了個身側躺著。窗外的蟲鳴聲比入春的時候密了一些，那些細碎的叫聲在夜風中斷續地響著，像是有人在不遠處反覆調整一根琴絃，然後滿意地停手，把餘音留在空氣裡任它慢慢散去。他聽著那些聲音在逐漸加深的夜色裡一段一段地重複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第二天天還沒完全亮，他揹著包袱出了東二的門。門在身後合攏的聲音在清晨的寂靜中響了一下。他穿過外院，走到城門口的時候守城的修士剛開門，外面的晨光從門洞透進來，把城內黑暗的地面切出一道亮色的長條。他穿過那條亮色走到了城外，沿著往南的大路開始走。朝陽在他身後升起來，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窄長的形狀投在面前的路面上，像是他走在自己前面幾步遠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