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雨只允許自己低落了一會兒。
第二天早上醒來，她坐在床邊發了五分鐘的呆，然後洗了臉，換上衣服，開始解決問題。
她是伊雨。低落可以，但不能賴著不走。
她先翻了合同和趙奶奶的聊天記錄。開啟手機備忘錄，把合同條款和關鍵時間點列了一遍。
三年期租房合同，一年一付，剛續簽不久，交了一整年房租，還剩半年到期。趙奶奶之前還在微信裡跟她說，讓她放心住，不會讓她搬的。
合同是和趙奶奶籤的。趙奶奶的兒子說什麼不算。
但她還是擔心趙奶奶。她給趙奶奶打電話，響了很久才接。對面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不是趙奶奶。
“你好，我是趙奶奶的租客，想問問奶奶怎麼樣了？”
“我媽住院了，骨科。你是住601的那個小姑娘吧？”
“對。我想去看看她。”
趙奶奶的女兒給了她醫院地址。伊雨買了水果，趕了過去。
骨科病房的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和中藥混在一起的味道。
趙奶奶躺在靠窗的床上，手臂打著石膏，從手腕一首包到肘彎以上，吊在牽引架上。
臉色蠟黃，眼窩陷下去了，整個人縮在被子裡，比伊雨上次見她瘦了一圈。
旁邊坐著一個西十來歲的女人——趙奶奶的女兒，眉眼和趙奶奶有幾分像，尤其是眼睛的形狀，但嘴角往下撇著，像是剛吵過架。
伊雨把水果放在床頭櫃上，輕聲叫了聲“趙奶奶”。趙奶奶睜開眼看了她一下，動了動嘴唇，沒說出話來，又閉上了。
她不忍心再打擾。退出來之後，她找到趙奶奶的女兒，開門見山。
“抱歉，你們的家事不該我過問。但涉及到我租房的問題，我還是要冒昧問一下——趙奶奶的兒子來找我，說房子己經遺囑分給他了，讓我搬家。這件事，您知道嗎？”
趙奶奶的女兒當場變了臉色。
“他真的是想錢想瘋了。”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火，“媽現在剛做完手術，他就急不可耐的伸手拿房子——”
伊雨心裡有底了。家庭內部還在扯皮，遺囑的事沒有落定，趙奶奶的兒子是單方面行動。
“那房子的事——”
“他那天在醫院跟我媽要房子，我媽沒辦法才點了頭。但那是被逼的！她剛摔斷手，疼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趙奶奶的女兒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閉了嘴。
伊雨沒有追問趙奶奶摔倒的細節。那是人家的家事，她沒有立場。
“麻煩您留個電話給我。”她說，“一是趙奶奶精神好一點了，您告訴我一聲。二是——那位要是再有什麼動作，我也好及時聯絡您。”
她留了電話，也存了趙奶奶女兒的號碼。這不僅是關心，也是自保——她得能聯絡上一個能掣肘趙奶奶兒子的人，免得吃悶虧。
出了醫院，伊雨上車，準備去給唐天翊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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