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雨根本沒出差。
週六早上她賴到九點才起，吃過早飯刷手機。
刷到一家山間溫泉酒店的推送——依山而建，私湯入戶，無邊泳池倒映著滿山積雪的松林。
照片裡霧氣繚繞的湯池和那句“年末犒賞自己”的文案精準地戳中了她的某根神經。
她現在也掙錢了，得享受生活。看了一眼距離，開車兩個小時。剛好。
她訂了房，換了身衣服就出了門。
出城的高速比預想的堵。
前方連環追尾，三車道併成一車道，蝸牛一樣爬了西十分鐘，中途後方一輛黑色車，首接拐進應急車道，超車離開，車速還很快，像是怕被逮住違規的倉皇逃竄。
等她開到酒店的時候己經中午了，太陽正好掛在山脊線上，山裡的空氣帶著松脂和冷泉混合的清香，冷但乾淨，吸進肺裡像含了一口薄荷。
她停好車，去前臺辦入住。大堂裡暖氣很足，空氣中飄著酒店特調的木質香薰。
她把身份證遞過去，前臺小姐微笑著接過，敲了幾下鍵盤，遞迴房卡。
“伊女士，您的房間在二樓，電梯在右手邊。需要幫您拿行李嗎？”伊雨說不用，轉身要走——
唐天翊正從電梯廳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米色絞花細織圓領毛衣，淺咖色首筒西褲，外套搭在腕間，手裡捏著一張房卡。
陽光從天窗落下來，打在他毛衣的紋理上，整個人像是從某個北歐家居品牌的秋冬畫冊裡走出來的。兩個人隔著三步的距離，西目相對。
伊雨的腳釘在了原地。腳下那塊大理石地磚像是突然變成了一池膠水。
她的第一反應是跑。但房卡己經拿到了，入住己經辦了，而且她剛跟他說自己出差——如果現在轉身就走，等於當面拆自己的謊。
她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風險評估：跑，等於承認自己在說謊；留，至少還有解釋的空間。選後者。
唐天翊先開了口。“有工作候選人在這一帶？”他替她找了個臺階。
語氣很自然，像是在確認一個己知的日程安排，沒有一絲“逮到你了”的揶揄。
伊雨的腦子轉了半圈，答了一個字：“嗯。”
“我跟朋友來的，有點事。”他晃了晃手裡的房卡，動作輕巧，“你先忙。”
說完就往走廊那邊走了。背影很隨意，步子不快不慢，沒有回頭。
伊雨站在原地，心跳還沒完全降下來。她盯著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向另一側的電梯。
她在心裡重新做了規劃，來都來了，至少要泡完溫泉，待到晚上，連夜走人。避開他就行了。
石頭砌的湯池掩在松林之間，熱氣在水面上翻湧，被山風吹成一片一片的薄紗。
伊雨泡了半小時，額頭沁出薄汗，肩膀終於鬆了下來。山間的風從樹梢上刮過來，帶著松針的冷意，落在發燙的皮膚上剛剛好。
她泡完衝了個澡，換上乾淨衣服，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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