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清楚自己佔理——合同沒到期，趙奶奶兒子沒有權利趕她走。
但佔理有什麼用？趙奶奶兒子是那種唯利是圖的人，西個月房租說賠就賠，說明買家出的價不低，他急著套現。
這種人，你跟他講法律，他跟你講人情；你跟他講人情，他跟你來江湖招數。
萬一他上門堵人呢？萬一他找人來換鎖呢？萬一他趁她不在把她的東西扔到走廊裡呢？她一個獨居女人，耗不過他。
“伊雨，你考慮考慮，一週時間夠了吧？”他的聲音帶著偽善。
“我知道了。”她掛了電話。沒有再給他施壓的機會。
她想給趙奶奶打電話，手機拿起又放下了，打給趙奶奶又能怎樣？她一個八十歲老太，命都捏在子女手上，她也無能為力。
車廂裡又安靜了。唐天翊的餘光掃過來，落在她攥緊手機的手上，然後又回到路面上。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無聲地收緊了一下——只是一個瞬間，快到從外面看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黑暗的車廂裡，伊雨沒有注意到他的手。
“誰的電話？”唐天翊問。語氣隨意，像是隨口一問。
“房東的兒子。要趕我走，一週之內搬。”
唐天翊沉默了幾秒。那幾秒裡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換了一個位置，從十點和兩點換成了十二點，雙手交疊，指節微彎。“搬去我那裡。”
伊雨轉頭看他。他的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側臉被儀表盤的微光照著，輪廓是硬的，語氣也是。
“你那邊本來也不安全。”他繼續說，“老小區，沒正經物業，樓道里連個監控都沒有。他要是真找上門來，你一個人怎麼辦？”
“我可以再找房子。”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是倔的。
“一週之內？還有幾天就要過年了，你上哪找房子。”
對，還有五天就過年了。她差點忘了。這段時間中介都放假了。
伊雨沒接話。
“我那裡有空房間，你先住著。等找到合適的房子再搬也不遲。”他頓了一下，“又不是不讓你走。”
伊雨看著他的側臉。車燈從對面偶爾掃過來，把他的輪廓一明一暗地切出來——眉骨在明處，眼睛在暗處，下頜線在明處，喉結在暗處。
他沒有用說服的語氣，他只是在陳述一個最優解。
她知道他在給她下套。她知道這個人說的每一句話都經過計算。
但她也知道，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她那邊確實不安全，她確實不可能在一週之內找到合適的房子，她確實沒有更好的選項。
方基年的應付款己經打了，但她的佣金公司還沒有發到她的賬上。
就算現在有錢，買房也是來不及的。她需要時間，而他恰好給了她一個最不壞的方案。
“你說的空房間是哪間？”她問。
“主臥隔壁。己經收拾好了。”
她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山影漸漸退去，遠處出現了城市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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