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佳怡查分案，案卷封面寫著“孫國富集資詐騙案”。周佳怡翻到第一頁，手指停在了辯護人那一欄。
張浩然。浙江XX律師事務所。
公訴人：陳立。
程法官是審判長，她和另一名審判員組成合議庭。
“程法官，公訴人和辯方律師是我大學同學。”
程法官抬頭看了她一眼。
“有影響嗎？”
“沒有。”
“那就該開庭開庭。”
周佳怡低頭繼續看。
某家養老產業公司，打著“旅居養老”的名義向老年人集資，承諾年化收益率10%-15%，還組織老人去杭州基地實地參觀。三年時間吸納了三千多萬資金。後來資金鍊斷裂，公司關門，老闆被控集資詐騙。一審判決有期徒刑十二年。
開庭前五天，辯方提供了新證據。
陳立訊息發來：“你是審判員？你看辯護律師是誰了沒。你舊愛。”
周佳怡打了兩個字又刪了，想了想沒理他。
他又來了一條。
“他提交了新證據，我下午剛收到。你看了嗎？”
她翻到那幾份證據，逐頁看過去。一份舊合同，營銷服務，甲方是一家養老院，簽在案發前兩年。一張轉賬憑證影印件，孫國富個人賬戶轉給一家第三方諮詢公司，備註寫著“專案諮詢費”。一封郵件列印件，被告發給某位股東，提醒“目前宣傳方式可能有法律風險”，語氣謹慎，像內部溝通。
她看了第二遍。格式規範，內容自洽。又看了一遍，還是看不出什麼。
“我看了三遍，沒看出什麼。”
陳立的回覆來得很快：“他比以前更厲害了。以前還能看到一點破綻，現在什麼都看不到。”
“大頭，你好好準備一下。”
她知道他做事的風格，他不是那種會在證據上作假的人。如果他說這些東西是真的，那就是真的。而正因為它都是真的，反而找不到理由否定它的效力。
陳立沒有回。
她放下，又拿起來翻了一遍，看不出這些東西和“集資詐騙”有什麼關係。轉賬憑證金額太小，舊合同時間太遠，郵件內容太正常——好像都不能證明什麼。
案卷裡夾著一份手寫的報案陳述，字跡歪歪扭扭，最後一行寫著“不敢告訴兒女，怕他怪我”。
她放下卷宗，揉了揉眼睛。那些證據看不出毛病。但她心裡有一個聲音，很小，像一根針紮在某個地方——如果這些證據真的能證明孫國富不是主犯，或者公司運營初期確實有過合規的努力，那張浩然就會贏。而老人那三千萬，已經拿不回來了。
她翻開第四遍的時候忽然想——他不只是強。他是那種會把所有細節磨到不留痕跡的人。以前陳立還能看出破綻，現在連他都看不出來了。
開庭前兩天，周佳怡在法院走廊裡碰見陳立。他剛從程法官辦公室出來，手裡攥著卷宗，看見她，停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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