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零》坦白(1)

作者:零仃佯·5天前

坦白

四月下旬,南港的春天走到了最濃的時候。

梧桐樹的葉子已經完全展開了,手掌大小的葉片層層疊疊地鋪開,在陽光下形成一片濃密的綠蔭。樹下那棵小苗又長高了一截,已經到了丁零的膝蓋位置,細瘦的莖上分出了幾根側枝,每一根頂都頂著幾片嫩綠的新葉,在風裡輕輕搖晃。

季棠還是每天會蹲下來看它一眼。有時候伸手碰一下它最高的那片葉子,像是在和它打一個很短的招呼。

那天下午陽光很好,風不大,溫度正好。丁零和季棠坐在樹底下,面前各自攤著一本書,但都沒有怎麼看進去。樹影在她們身上緩慢移動,像時間本身在緩慢地、不可逆地流過去。

季棠忽然合上了書,放在膝蓋上,側過頭看著丁零。她的表情和平時有些不一樣——不是嚴肅,是一種很穩的專注,像在做一件她已經準備好很久的事。

“丁零。”她叫她的名字。

“嗯。”

“我有話想跟你說。”

丁零也合上了書。她把書放在腳邊,轉過身面對季棠。兩個人坐在春天的樹蔭裡,之間的距離已經比冬天的時候近了很多,大約只剩下一個手掌的寬度。

“你說。”丁零說。

季棠低頭看了一瞬自己手腕上的紅繩,然後抬起頭。她的目光是平的,像一池沒有風的水面,但底下的水流在動。

“我寒假的時候,在家想了很多事。”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慢一些,像是每一個字都先放好了位置才說出來,“想我跟我爸的關係,想以後要做什麼,想下學期選什麼課。但我想的最多的,是你。”

丁零沒有打斷她。她安靜地聽著,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種很穩定的節奏慢慢加速。

“我想你為什麼冬天給我買手套,為什麼來文學院舊樓找我,為什麼把紅繩解下來給我。我想你每次說“明天見”的時候,語氣和前一句有什麼不一樣。”季棠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在讓自己也喘口氣,然後她的目光落進了丁零眼睛裡。

“我還想,我為什麼每天都想見你。”

丁零坐在她面前,風從她們之間穿過去,把她額前的碎髮吹起來。她沒有去拂開它,她就讓風從她臉上吹過去。

“然後呢?”她問。

“然後我決定——”季棠說,“等我開學回來,我要告訴你。”

“告訴我什麼?”

季棠看著她。她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丁零放在膝蓋上的手。她的手指很穩,像是已經做過了準備,但她的指尖是溫熱的,帶著一種不容錯認的溫度。

“告訴你,我喜歡你。不是朋友的那種喜歡。是想以後每個春天都坐在這棵樹下,和你一起看它長葉子的那種喜歡。”

丁零感覺到季棠的手指輕輕搭在她手背上,沒有用力,只是放在那裡。她低頭看了那隻手,看到她手腕上那根紅繩的邊緣被下午的陽光照出一種暖融融的紅色。她抬起另一隻手,輕輕覆在了季棠的手背上,把那根紅繩下面的那隻手合在掌心裡。

“季棠。”她叫她的名字,發現自己的聲音在出來之前微微熱了一下,“你寒假打電話問我,開學要帶什麼,我說想見你。我不是隨口說的。”

季棠沒有縮回手。

丁零繼續說:“你問我那個夢的時候,我說夢見你穿白裙子站在樹下。也不是隨口說的。我沒有告訴過你後半段——你走過來之後,我醒了。但我醒的時候,你在夢裡和我面對面站著,我本來想跟你說一句話。那句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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