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西南部。
春雨連綿,泥濘的道路像一條條黃褐色的帶子,蜿蜒在秦嶺北麓的山谷之間。
西萬義軍浩浩蕩蕩地行走在這些山谷中,旌旗招展,馬蹄聲聲。與車廂峽之前相比,這支隊伍明顯壯大了。新加入的流民拖著破舊的家當,挑著扁擔,揹著孩子,匯入義軍的隊伍。隊伍綿延十幾裡,像一條笨重卻不肯停下的長蛇。
他們不是來打仗的,至少一開始不是。他們只是想有口飯吃。
李自成率領先鋒營走在最前面。他策馬經過一處村莊,看到路邊有幾個面黃肌瘦的孩童蹲在地上挖草根。
他勒住馬,從懷中掏出半塊乾糧,遞給最小的那個。
孩童接過乾糧,狼吞虎嚥地啃起來,碎屑掉在衣襟上也不管,只顧拼命往嘴裡塞。
李自成翻身下馬,問旁邊一位老農:“老人家,這附近可有官府的粥廠?”
老農苦笑著搖頭:“官府的粥?去年冬天有過兩次,一人一碗稀湯。”
“後來就沒動靜了。”
老農說著,目光落回李自成的馬上,遲疑了一下又問:“你們……是官軍還是”
“跟官軍打過仗。”李自成沒有正面回答。
他點點頭,吩咐副官:“從我們的糧裡撥一些,在這個村開粥。”
“讓鄉親們知道,跟著義軍有飯吃。”
副官猶豫了一下:“闖王那邊”
“出了事我來擔。”
副官領命而去。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李將軍,你這樣做,糧草撐不住。”
李自成回頭一看,是高迎祥派來傳令的信使。
“闖王說,眼下最要緊的是開啟漢中局面。”信使道,“只要拿下漢中府城,就有了根據地。”
“至於糧食,開啟官倉就夠了。”
與此同時,陝西各州縣紛紛失守。
義軍出峽後勢如破竹,沿途州縣根本無力抵擋。不是官軍不想守,而是守不住。陳奇瑜圍困車廂峽時,從各地抽調了大量精兵。結果圍困解除後,那些地方防務空虛,義軍一來,地方官員紛紛棄城而逃。有的縣令連官印都沒來得及帶,光著一隻鞋翻牆跑了。
短短半月,義軍連克七個州縣。
雖然大多數都是小縣城,但聲勢大漲。
張獻忠更是一路勢不可擋,率部攻佔了興安州。
他不像李自成那般講究仁義,破城之後,首先開官倉放糧,然後抄沒城中為富不仁的三家大戶,將其囤積的糧食全部充公。
城中的富戶一開始不肯交糧。張獻忠也不廢話,親自在府庫門口架起一口鍋,當著眾人的面把囤糧倒進去煮粥,全城百姓圍過來舀著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