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體仁猶豫了一下，出列道：“陛下，流賊雖猖獗，但並非無解。李自成毀皇陵，己失天下人心。此時當以政治手段輔之軍事”
“什麼政治手段？”朱由檢盯著他。
“臣以為，當以“毀皇陵”之罪昭告天下，令各地百姓自發抵制流賊。賊失了民心，自會瓦解。”
朱由檢看了他片刻。
“溫愛卿說得有道理。”他的語氣緩了一些，“傳旨，將李自成毀皇陵之事通令各省，令地方官告知百姓：逆賊毀我龍脈，天地不容。”
“另外”
“加派兵部侍郎熊文燦赴湖廣，總督圍剿張獻忠、李自成之事。撥軍費十萬兩。”
熊文燦這個人，朱由檢用過幾次，辦事還算穩妥。但他有個毛病，太喜歡招撫。凡事總想著“撫”過去，不想著“剿”乾淨。朱由檢心裡清楚這個毛病，但眼下能派出去的人就這麼多，先用著再說。
群臣齊聲應諾。
午後，乾清宮。
早朝結束後，朱由檢屏退了所有人，只留王承恩。
殿裡恢復了安靜。炭盆裡的火己經暗了，朱由檢沒有叫加炭，他需要冷。一熱，火氣就壓不住。
他獨自坐在乾清宮的書案前，面前攤著一張大明疆域圖。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暮色透過窗欞灑在地圖上，把那些山川河流染成一片暗淡的灰。
手指在圖上從陝西移到河南，再移到鳳陽。
朱由檢的手指在地圖上停了好幾處，漢中的高迎祥、湖廣的張獻忠、河南的李自成。三路流賊，像三條毒蛇纏著大明的腹地。而他的兵呢？洪承疇在陝西自顧不暇，盧象升在河北遠水不解近渴，京營的兵連弓都拉不開。
“鳳陽。”他低聲重複著這個地名，“李自成啊李自成。”
王承恩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你覺得，李自成毀皇陵是故意的還是失手？”他突然問。
這個問題他在早朝上就想問了，當著群臣的面不好開口，顯得他心虛。現在只有王承恩一個人，他可以問得首白些。
王承恩想了想，謹慎答道：“奴婢以為，不論是不是故意的，結果都一樣。”
朱由檢看了他一眼，居然笑了。
“你這話說得倒是實在。”
朱由檢難得地笑了一下，不是開心，是自嘲。從登基到現在，他身邊說實在話的人越來越少，大多數時候聽到的都是粉飾太平的套話。王承恩這句“不論是不是故意的，結果都一樣”雖然不中聽，但是實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紫禁城的紅牆黃瓦，遠處的景山在暮色中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幾隻歸巢的烏鴉從頭頂掠過，發出嘶啞的叫聲。
“李自成現在最大的資本不是他的兵，是他的勢頭。”他說，“每打一個勝仗，就有更多的流民來投。加上紅薯推廣還沒到全盛，還有不少地方沒有種上。”
“不能讓他繼續壯大了。”
他轉過身，對王承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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