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慢，靴底在青磚地面上敲出沉悶的聲響。每一個大臣都在他走過的瞬間低了低頭，不是因為恭敬，是因為心虛。
“你們說朕不該親征。朕問你們，如果朕不去，誰去？”
沒有人回答。
梁廷棟、韓爌、溫體仁，三個人都在低頭不語。三個人的沉默各不相同，梁廷棟是在掂量軍務，韓爌是在壓住怒火，溫體仁是在計算得失。
“洪承疇被高迎祥拖在陝西，抽不開身。盧象升離得遠，趕到湖廣要半個月。熊文燦剛被派去，但朕不信他能搞定。”
朱由檢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朕不是非要親征。朕是要告訴你們，這件事，不能再拖了。”
他回到御座前，坐了下來。
那個“坐”的動作很決絕，像是終於把自己從一陣衝動里拉了回來。
他在御座上坐定，深吸一口氣，臉上的怒意像潮水一樣退去，換上了一副冷靜到近乎冷漠的表情。
王承恩在角落裡看到過這種表情，那是朱由檢真正在做決定的時候才會露出的神態。
“傳旨”
“擢兵部尚書梁廷棟為平賊總督，賜尚方寶劍，節制湖廣、河南、陝西三省軍務。”
“限你三個月，剿滅李自成、張獻忠。”
梁廷棟跪地接旨，額頭觸地時滲出一層細汗。
“臣領旨。”
午後，乾清宮。
朱由檢坐在書案前，手裡拿著一份奏摺，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王承恩端了一盞茶進來，放在桌角。
“陛下，茶。”
朱由檢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你覺得，朕剛才說親征，是不是太沖動了？”
王承恩猶豫了一下。
“奴婢不敢妄議聖意。”
“朕準你說話。”
王承恩斟酌了一會兒，答道：“奴婢以為，陛下說的是氣話，但也是真話。”
朱由檢沒吭聲。
“氣話，是因為陛下被皇陵的事激怒了。真話，是因為陛下確實對眼下這些將官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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