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體仁的背微微弓了一下。
“朕用你，是你能辦事，不是你是個好人。”朱由檢的語氣沒有加重，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你自己掂量。”
殿中安靜了幾息。
溫體仁跪下來，叩首。
“臣……受之有愧，必竭盡所能。”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指攥得很緊。指甲掐進掌心，刺痛讓他保持清醒。
朱由檢這話不是在敲打他，是在給他劃底線。能聽懂底線的人，才能活下來。
溫體仁心裡明白得很，朱用他，就跟當年用周延儒一樣，是用他的能力，不是用他的品格。一旦越過那條線，周延儒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朱由檢看了他一會兒，點了點頭。
“起來吧。”
溫體仁站起來時，後背的衣衫己經被汗浸透了。
傍晚，溫府。
溫體仁回到府中，屏退了所有下人，獨自坐在書房裡。
他閉上眼睛，回想著朱由檢今天說的那幾句話。
“朕用你，是你能辦事，不是你是個好人。”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遍。
他入閣十幾年，從崇禎元年到現在，熬走了韓爌的對手、周延儒、錢謙益，不是因為他最厲害，是因為他最能熬。周延儒貪，被罷免了。錢謙益太狂，被排擠出京了。韓爌太正，正到沒人敢跟他交心。
他在朝堂上站了十幾年，見過太多人起起落落。有人因為太貪而亡，有人因為太首而亡，有人因為太狂而亡。活下來的人，要麼夠聰明，要麼夠能忍。
他兩種都是。
只有他，不貪不狂不正，站在中間。
中間的人，最安全，也最危險。
安全是因為不樹敵。危險是因為沒人真正信任你。
他從書案抽屜裡取出一本冊子。冊子裡記著這些年的朝中動向，誰跟誰有私交，誰欠誰人情，誰在背後說誰壞話。每一筆都是他花了幾十年功夫慢慢記下來的，比朝廷的檔案還要詳盡。
冊子很舊了，紙頁泛黃，邊角磨損得厲害。溫體仁每次看完都會用一塊乾淨的布包好，生怕被蟲蛀了。這比銀票值錢，銀票會花完，這些資訊永遠不會貶值。
他翻到“洪承疇”那一頁，看了看，然後用筆在下面添了一行字：
“洪承疇圍剿高迎祥，正吃緊。若立大功，當提前結交。”
他在“提前”兩個字上多停留了一會兒筆鋒，這是他的習慣，凡事趕在別人前頭。洪承疇如果剿滅高迎祥有功，必然是下一階段的焦點人物。跟這種人的關係，要在別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先建立起來。
他又翻到“李自成”那一頁。那頁是空的，只在邊角上用極小的字寫了一個名字。他沒有再新增什麼，只是合上了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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