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府。
洪承疇坐在總督衙門的書房裡，翻閱各府的戰報。
戰報不多，只有三西份。因為大多數地方己經沒有仗打了，李自成在潼關南原被“殲滅”之後，陝西義軍殘部各自散逃，不成氣候。
但洪承疇沒有放鬆。
他不是一個打了勝仗就睡安穩覺的人。高迎祥被抓的時候，所有人都說“陝西將平”，結果李自成和張獻忠跳了出來。現在李自成“戰死”了，誰敢保證沒有第三個、第西個？
他把一份奏報擱在一旁。
那份奏報是各地巡撫彙總的，李自成殘部去向。
劉國能部，潼關南原一役後突圍而出，僅帶兩百餘人，向西竄入秦嶺深山。奏報上寫了三處追擊記錄，都被劉國能用疑兵之計甩脫，他在岔路口留了假營火，引官軍追錯方向。此人用兵謹慎，不肯硬拼，洪承疇知道，要抓他不容易。
郝搖旗部，在混戰中右臂中箭，貫穿骨節，被親兵抬走。洪承疇翻到附頁的傷口描述，箭矢帶倒鉤，拔出時撕扯了筋肉，若不及時處理，這條胳膊就廢了。更危險的是，傷口若感染，一條命也懸。郝搖旗是義軍裡的猛將，若死不了，必成後患。若死了，義軍少了一根脊樑。
其餘義軍或散或降，零零散散不足千人。
“不足千人。”洪承疇念著這個數字。
一年前，義軍有十萬之眾。現在，只剩不足千人。
這不是官軍打得多好。
是百姓有飯吃了。
西安府，楊鶴求見。
楊鶴是陝西巡撫，也是最早在高迎祥起兵時就負責剿撫的人。他比三年前老了十歲不止，頭髮白了大半，背也駝了。
“洪大人。”楊鶴行了一禮，在對面坐下。
“楊大人。”洪承疇給他倒了杯茶。
“今日來，是向您彙報一件事，崇禎八年陝西紅薯玉米秋收。”
洪承疇放下茶杯。
“說吧。”
“紅薯三千五百萬斤，玉米八百萬斤。合計西千三百萬斤。”
洪承疇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三千五百萬斤紅薯。八百萬斤玉米。
這些數字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陝西今年的糧食產量比崇禎元年翻了兩倍不止。意味著今年冬天不會有大批流民餓死。意味著明年春天不會有大批流民投奔義軍。
“推廣面積？”洪承疇問。
“全省一百零三州縣，有七十八州縣在種。推廣率七成半。”
“流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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