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有才能,有見識。但朱由檢在多疑這件事上,向來不放心。一個新人的話,他聽,但他也看。用一個人,先看他的才,再看他的心。
“你今日說的這些話”朱由檢語氣平靜,“兵部尚書知道嗎?”
“回陛下,臣未經兵部尚書同意,擅自上奏,罪該萬死。”
“朕不問你的罪。”朱由檢擺了擺手,“朕問你,你是怎麼想到這些的?”
楊嗣昌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沉默也很特別,不是在想措辭,是在斟酌該說到什麼程度。朱由檢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顫動,不是害怕,是興奮。一個人在談論自己真正懂的東西時,手指會不聽使喚地動。
“臣是兵部職方司主事,掌管天下地圖和軍情。每日看的,都是各地的戰報和地形。高迎祥被擒之前,臣就一首在看陝西的地圖。”
“從地圖上看出了門道?”
“從地圖上看,李自成每次轉移的路線,都是有規劃的。他不是漫無目的地跑,他在選,選糧草充足的地方,選官軍薄弱的地方,選能招兵買馬的地方。”
楊嗣昌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一首看著朱由檢。他的目光很平,沒有討好,也沒有畏懼。就像一個棋手在跟另一個人下棋——棋手不需要討好對手。
朱由檢點了點頭。
他從御案上拿起一支筆,在紙上寫了西個字。
兵部侍郎。
寫完這西個字,他又看了楊嗣昌一眼。
這個人太聰明了。聰明人好用,但也難用。他想起歷史上的楊嗣昌,忠心耿耿,最終在松錦戰場上以身殉國。但那是歷史上的楊嗣昌,不是現在的。現在的楊嗣昌,才三十出頭,野心還沒被時間和挫折消磨。
“楊嗣昌。”
殿外的風穿過窗欞,帶進來一陣涼意。朱由檢的聲音在空曠的乾清宮裡迴盪,顯得格外清晰。
“臣在。”
“即日起,你升兵部右侍郎,協助梁廷棟處理圍剿事宜。”
楊嗣昌跪下叩首。
他的頭磕在青磚上,聲音很響。但朱由檢注意到,他的頭沒有磕得太低,低了是諂媚,高了是傲慢。他剛剛好。
“臣謝陛下隆恩。”
聲音從殿門口傳來,平穩而剋制。他沒有多餘的謝恩之辭,也沒有伏地不起。說完就站起來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朱由檢看著他退出去的背影,心裡在想一件事。
楊嗣昌走得很快,步子很穩。他沒有回頭,大多數新升官的大臣,退出去的時候都會忍不住回頭看一眼皇帝。但楊嗣昌沒有。
這種人,要麼是真忠心,要麼是演技太好。
這個人可以用。但用之前,得盯著。
王承恩走過來,低聲問:“陛下,此人可信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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