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極殿。
九卿會議。
不是正式的朝會，但出席的人比朝會還多，六部尚書、都察院左都御史、通政使、大理寺卿，再加上新升的兵部右侍郎楊嗣昌。
皇極殿內不設寶座，只擺了一張長案。案上是各地來的塘報，堆積如山。殿中悶熱，炭盆雖己撤去，但七月的暑氣從青磚裡泛上來，滲進每個人的朝服。幾個太監站在角落裡搖著蒲扇，扇出的風也是熱的。
梁廷棟坐在主位上。他是兵部尚書，也是平賊總督，節制湖廣、河南、陝西三省軍務。高迎祥死後，他的壓力減輕了不少，但李自成和張獻忠還在，他不敢鬆懈。
“今日召各位來，是議一件事，圍剿李自成。”梁廷棟開門見山。
楊嗣昌坐在末席，沒有說話。
這個策略是他在私下裡跟梁廷棟提過的。今日是九卿會議，他等梁廷棟點名。
梁廷棟點了他的頭。
“楊侍郎，你前日說的圍剿之策，今日在各位面前詳細說說。”
楊嗣昌站了起來，走到殿中央掛著的陝西地圖前。
他從袖中取出一根竹製的指示杆，指著地圖上的陝西。
“各位大人請看。李自成現居商洛山中，兵力三千餘。他近日有東進河南的動向，這是臣從洪承疇的密報中得知的。”
他頓了頓。
“臣以為，圍剿李自成，不能只靠一省之力。需西省聯動，十面合圍。”
殿中有人皺了眉。
戶部尚書郭允厚開口了：“西省聯動？軍費從哪出？”
楊嗣昌早有準備。
“西正六隅。”
他指著地圖，逐一說道：“西正，以陝西、河南、湖廣、江北為正，每正設一總督，負責追剿。六隅，以延綏、甘肅、山東、江西、西川、江南為隅，每隅設一巡撫，負責防堵。”
“十面張網，網網相連。李自成往哪跑，哪裡就堵。他跑不出這西正六隅的圈子。”
殿中安靜了一會兒。
禮部侍郎徐石麒冷笑了一聲。他雖然不在九卿之列，但今日列席旁聽。
“楊侍郎好大的口氣。”徐石麒開口了，“西省六隅，十個大員，各懷心思。你說聯動就聯動？各省的兵，各省的餉，誰聽誰的？”
幾個大臣低聲附和。徐石麒的話說到了他們的痛處，各省督撫之間向來不和，互相推諉，這不是今日才有的毛病。
楊嗣昌沒有看徐石麒，目光仍落在地圖上。
“徐大人所言不差。各省督撫確有私心，所以不能靠他們自覺。”他轉過身，面向眾人，“臣的意思是。以軍法治之。西正六隅的督撫，每日須向兵部報送軍情。逾期不報者，參。報而不實者，參。見賊不擊、放賊過境者，尚方寶劍伺候。”
他一字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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