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巡撫王維章接到廣元的急報時，李自成才到廣元七天。七天內，李自成收編了兩千多西川義軍，兵力從三百五膨脹到三千五。王維章手裡的兵，成都城裡只有一千五百人，其中三百是老弱。
王維章在巡撫衙門裡來回走了三趟。每走一步，他的靴子在地上摩擦出沙沙聲。
第三趟走完，他停下來，叫書辦寫奏疏。
“李自成入川，圍困廣元，兵力日增。成都守軍單薄，請朝廷速派援兵。”
寫完之後他又改了一個字，“圍困”改成“佔據”。因為他不確定李自成會不會打成都。但“圍困”太嚴重了，萬一是假的，他擔不起謊報軍情的責任。
他不知道，李自成己經在考慮打成都了。
成都東門外三十里。
李自成站在一個土丘上，舉著望遠鏡看成都。
望遠鏡是張獻忠的殘兵從安慶戰場上搶走的。李自成的探子在川陝交界處遇上一股潰散的張獻忠殘部，這些人帶著不少戰利品，其中就有幾架望遠鏡。李自成的部隊收拾了這股殘兵，望遠鏡就到了李自成的手裡。他試了試，還能用。玻璃片有點劃痕，但湊著眼睛看東西，還能看清。
成都的城牆很高，比廣元高多了。城牆是用青磚砌的，厚實得能扛住燧發槍的掃射。城頭上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每一面旗都繡著“蜀”字。城門緊閉，吊橋拉起，王維章己經做了防守準備。城頭上每隔二十步就站著一個兵，火銃架在垛口上，黑洞洞的槍口指向城外。
“城裡的兵？”李自成問。
探子回報：“大約一千五。其中三百老弱，一千二百能戰。城頭有兩門佛郎機炮。”
兩門佛郎機炮。李自成在心裡盤算了一下。他手裡有三千五百人，但沒有火炮。攻城只能靠人。
靠人攻城，死傷不會小。
吳伯仲站在他身後，沒說話。他知道李自成在想什麼。
潼關南原的教訓還在眼前，急，就會吃虧。洪承疇就是等他急，才把他圍住打的。
“闖王。”吳伯仲終於開口了，“成都城高池深，強攻不行。”
“我沒說強攻。”李自成放下望遠鏡，“圍。”
吳伯仲愣了一下。
“圍？”
“圍而不攻。”李自成轉過身，看著身後的三千多兵，“王維章只有一千五百人。他守得住城，但他守不住糧。成都城裡有多少存糧？”
“探子說，不到兩個月的量。”
“那就圍兩個月。”
吳伯仲想了想，點頭。他看著李自成，知道這個人腦子裡在想什麼。兩個月的計劃，他可能在第一天就想好了。計劃是死的，人是活的，李自成現在就是活人。
成都的守軍只有一千五百人，有城無糧。兩個月後，李自成就能兵不血刃拿下成都。這才是他真正的本事，不戰而屈人之兵，比打贏還要高明。
這個打法對。李自成的兵比成都多一倍多，圍城沒問題。王維章不敢出城決戰，出城就是送死。但兩個月之後，成都的糧食吃完，不戰自潰。
“但朝廷會派援兵。”吳伯仲提醒。
“會。”李自成點頭，“所以兩個月之內，我要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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