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乾清宮。
楊鶴從陝西來。
他己經六十多了，頭髮全白，背也彎了。但從陝西到北京的這趟路，他走得很穩，因為他帶著一個好訊息。
“陛下，崇禎九年陝西紅薯產量，總計三千八百萬斤。比崇禎八年多了八百萬斤。”
三千八百萬斤。
朱由檢在心裡換算了一下。三千八百萬斤紅薯，按每人每天兩斤算，夠五萬人吃一年。陝西一百零三州縣，實際種植紅薯的己經有九十八個。推廣率百分之九十五。
“還有。”楊鶴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摺子，“福建那邊也有訊息了。福建巡撫鄒維璉奏報，紅薯在閩南試種成功，畝產一千五百斤。”
一千五百斤。
陝西是北方，紅薯畝產能到一千五百斤己經不錯。福建是南方，氣候更暖，紅薯長得更好，畝產一千五百斤。
朱由檢接過摺子，看了好一會兒。
他把摺子合上，放在御案上。
“楊鶴。”
“臣在。”
“紅薯在陝西，基本推廣到位了。但全國呢？”
楊鶴沒有立刻回答。
全國。
陝西只是一個省。大明有十三布政使司。紅薯在陝西推廣了，但在湖廣、西川、河南、山東、浙江、江西，這些地方種了沒有？種了多少？
“臣，”楊鶴的聲音低了低，“陝西之外，湖廣推廣了兩成，西川不到一成。河南、山東正在試種。江南一帶，”
“江南怎麼樣？”
“江南士紳不看好。”楊鶴苦笑了一下，“他們說紅薯是“賤物”，不是正經糧食。他們寧可種水稻，種麥子。”
朱由檢冷笑了一聲。
“賤物。”
這三個字他說得很輕，但裡面有火。
紅薯能救命。在陝西，紅薯救了多少人的命，沒有紅薯，那些流民就會重新去造反。沒有紅薯，洪承疇在陝西打李自成，打了這批又來一批。有了紅薯，百姓有飯吃，就不造反了。
江南士紳不懂這個道理。
或者說，他們懂，但不關心。他們有稻田，有麥地，有佃戶。紅薯好不好，跟他們沒關係。
“傳旨。”朱由檢的語氣沉了下來，“命戶部撥銀五萬兩，專用於紅薯全國推廣。福建、廣東、浙江、江西、湖廣、西川、陝西，七省同時鋪開。”
楊鶴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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