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廣棗陽。
左良玉坐在中軍帳裡,手裡轉著一枚玉扳指。
他今年西十二歲,臉上有一道從左眉角斜到右頰的刀疤,那是崇禎五年跟流賊打仗時留下的。這道疤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一些,但也讓他在一眾將領中格外顯眼。
他現在是湖廣總兵,統領兩萬三千人。朝廷給他的頭銜很多,但真正能打仗的,不過一萬出頭。
“盧象升那邊有訊息嗎?”左良玉問。
副將蘇京站起來回話:“回將軍,天雄軍五月初從大名出發,預計六月下旬抵襄陽。”
左良玉“嗯”了一聲,沒說什麼。
蘇京猶豫了一下,又開口:“將軍,張獻忠部在穀城以東連破三縣,兵力己擴充至五千。熊大人令我們即刻進剿,”
“進剿?”左良玉放下扳指,看了蘇京一眼,“你帶了多少兵跟張獻忠打過?”
蘇京啞口。
他跟張獻忠沒打過。不僅他沒打過,左良玉這兩萬人裡,真正跟張獻忠主力交過手的,不超過兩千。
“張獻忠不是普通流賊。”左良玉的語氣很平,“他受撫半年,在營中暗中練兵。他的兵比我們見過的那些流賊狠。”
“那,熊大人的命令?”
左良玉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三下。
“先派人去試探。派賀人龍帶兩千騎,去張獻忠外圍紮營,不要接戰。看看他的佈防,看看他的兵力。”
蘇京皺眉:“將軍,熊大人的意思是全力出擊,”
“熊大人坐在襄陽,不知道前線的情況。”左良玉的語氣淡淡,“你去了就知道,張獻忠不是那麼好打的。”
蘇京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左良玉的眼神,把話嚥了回去。
蘇京領命出去。
左良玉一個人坐在帳中,看著地圖。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張獻忠能復叛,說明他受撫的時候就在蓄力。這樣一支有準備的兵,不是輕易能打下來的。如果硬打,他這兩萬人至少得搭進去三西千。
三西千人,換張獻忠五六千。
值嗎?
在左良玉看來,不值。
他是總兵,手裡的兵是他的本錢。兵多了,朝廷給他更多銀子,更多頭銜。兵少了,誰都會踩他一腳。
所以他選擇了最穩妥的打法:先試探,不拼命。等盧象升到了,天雄軍是精銳,讓天雄軍打頭陣,他跟在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