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一會兒,寒氣從腳底一首竄到頭頂。腦子反而清醒了。
“向北。”他說。
帳裡的人都看向他。
“秦嶺?”吳伯仲皺眉,“這個季節過秦嶺,”
“不過秦嶺。”李自成轉過身,帳簾在他身後晃了兩下,冷風灌進來,火盆裡的火苗歪向一邊,“進山。”
他用手指在帳桌上比劃了一下,漢中北面是秦嶺山脈,山脈裡有幾條深谷,谷中有人煙稀少的村落。官軍的大部隊進不去,但小股部隊可以藏。
“藏在山裡?”劉將領急了,聲音高了半度,“那不是等死,”
“等春天。”李自成打斷他,“春天來了,山裡的野物多起來。野菜、野果、獵物,夠活。等官軍撤了,我們再出來。”
吳伯仲沒說話。他在想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春天進山,可以靠野菜和獵物活下來。但前提是官軍不跟進山裡搜。洪承疇會不會搜?以洪承疇的性格,大機率會。但秦嶺那麼大,縱深二百餘里,搜不盡。
“闖王。”吳伯仲開口了,“進山可以。但兵不能帶多。兩千人目標太大,拆成十股,每股兩百人,分散進山。官軍就算搜,也搜不到所有人。”
李自成點頭。
西安,洪承疇總督府。
洪承疇的案頭放著一疊斥候報告。
報告是用粗麻紙寫的,字跡潦草,斥候們沒時間好好寫。每一份都帶著汗味和泥土味,有的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他看完最後一份,把報告按時間順序排好,推到一邊。
情況很清楚:李自成分散進入秦嶺。十股人馬,每股約兩百人,分別扎入秦嶺不同山谷。
不好打。
秦嶺南麓縱深二百餘里,山高林密,道路不通。兩萬人撒進去,跟撒一把芝麻進大海差不多。
但他的壓力也在減小。
陝西的州縣基本沒有新的義軍起事。紅薯和玉米種下去之後,百姓有飯吃,不鬧事了。偶爾有小股流寇,地方團練就能應付。
洪承疇提筆寫奏疏。他寫字不快,但每一筆都很穩。
“賊勢己衰,李自成殘部遁入秦嶺,不足為患。臣己分兵扼守各山口,待其糧儘自潰。”
他停了一下,蘸了蘸墨,又加了一句:
“陝西全省,崇禎十年春播己畢。紅薯玉米種植面積較上年增三成。民心安定,賊無根基可恃。”
寫完他吹了吹墨跡,把奏疏卷好,蓋上三邊總督的關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