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乾清宮。
正月初一的那份奏疏，朱由檢原以為只是老人家的自謙之辭。沒想到，十天之後，高陽又傳來急報。
孫承宗病倒了。
急報是孫承宗的長子孫珍寫的。信中言簡意賅，家父於正月二十前後開始發熱，咳嗽不止，飲食不進。請了當地的大夫診治，說是風寒入肺，年老體弱，恐難速愈。
朱由檢看完信，手指在案沿上輕輕敲了敲。他知道孫承宗老了，但他沒想到病來得這麼快。
朱由檢立刻召來太醫院院使張文遠。
“你帶兩名醫正，即日赴高陽，給孫先生看病。路上要走幾天？”
張文遠算了算。“高陽在保定府，從這裡出發快馬加鞭兩天可到。但臣需要帶上藥材和診具，”
“那就三天。三天之內必須到高陽。”朱由檢的語氣不容商量，“孫先生的病情耽擱不得。”
張文遠不敢多說，領了旨就走了。
高陽。
孫承宗躺在榻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白紙。七十五歲的老人，經不起一場風寒。咳嗽的時候，整張臉都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聲。痰中帶著血絲，滴在枕頭和被褥上，染成一片暗紅。
張文遠到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診脈。
三根手指搭在孫承宗的手腕上，他閉著眼，全神貫注地感受著脈搏。過了許久，才緩緩鬆開手，眉頭緊鎖。脈象細弱，沉取無力，急而帶數。
這是典型的年老體衰、肺氣不足之症，風寒只是誘因，根本原因是孫承宗的身體己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張文遠想得越深，越覺得心驚，孫先生還能活多久？
張文遠開了一個方子，人參、麥冬、五味子、桔梗、杏仁，益氣養陰、宣肺止咳。又囑咐孫珍，要讓老人多休息，不能勞累。每天曬兩次太陽，多喝溫水，少說話。
“張院使，”孫承宗喝完藥之後，精神稍好了一些，聲音雖然微弱，但思路清楚，“你跟皇上回奏，就說老夫的病，好不了。”
張文遠吃了一驚。“孫先生，您這是，”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孫承宗望著屋頂的橫樑，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他轉過頭，看著張文遠，嘴唇動了動，發出微弱的聲音，“七十有五了，活夠了。只是遼東的事，放心不下。如果我不在了，祖大壽能不能扛得住？”
張文遠想安慰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只能點點頭。
“我會寫密摺給皇上，”張文遠低聲道，“如實稟報。”
“不必多言。”孫承宗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他沒有多說。張文遠也不敢多問。他知道有些話不用說，老人心裡清楚得很。
當晚，張院使寫了一份密摺，如實稟報了孫承宗的病情，脈象細弱、痰中帶血、年老體衰、恐難久延。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乾清宮。
密摺送到時，朱由檢正在看兵部的奏疏。
他看完密摺之後，沉默了很久。
密摺上只有寥寥數語，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敲在朱由檢心上。
乾清宮裡很安靜。王承恩站在門口，看到皇帝手中的奏疏微微發抖，知道事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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