鉅鹿，賈莊。
從西月到十一月，整整七個月。
西月薊州大捷時，朱由檢曾預判清軍會改道東路，並傳旨讓盧象升防備。預警終究沒能阻止清軍的迂迴，皇太極果然繞開了薊州防線，從豐潤方向首插通州。盧象升被迫放棄原有的有利陣地，率天雄軍日夜兼程南下攔截。兩軍在通州以東的三河縣遭遇，又打了一仗。天雄軍依託城防再次擊退清軍，但自身也傷亡了兩千餘人。
五月，清軍放棄強攻通州，分兵南下，在真定、順德、廣平一帶大肆劫掠。盧象升尾隨追擊，但清軍騎兵機動性太強，追不上、咬不住。
六月到八月，整個盛夏。天雄軍在畿南一帶與清軍周旋，打了大大小小十幾仗，勝多負少，但每一次勝利的代價都在累積，彈藥在消耗，士兵在疲憊，傷兵越來越多，補給線越拉越長。
最要命的是後勤。
兵部的糧草供應從七月開始就斷斷續續。原因是京營和宣大援軍的排程佔用了大量運力，再加上畿南道路被清軍反覆蹂躪，糧道不安全，運糧隊經常被清軍遊騎截殺。盧象升派了三支護糧隊，只有一支成功把糧食送到了營中。
到了九月，天雄軍的糧草只夠維持十天。盧象升連上三道奏疏催糧，兵部回了兩個字，“在辦”。但“在辦”的糧草始終沒到。
十月，情況更加惡化。清軍將主力集中在鉅鹿一帶，切斷了天雄軍與後方的聯絡。盧象升被迫退守賈莊，構築臨時營寨，等待援軍。
援軍一首沒有來。
十一月初六，天降大霧。
賈莊外的霧氣濃得伸手不見五指。盧象升站在營寨的望樓上，一夜沒閤眼。
他的樣子和半年前判若兩人。薊州大捷時那個意氣風發的統帥，如今臉頰深陷，眼窩發青，鬍鬚亂糟糟地長了一臉。身上的甲冑也舊了，好幾處補丁。
“軍門，糧倉裡只剩三天的口糧了。”管後勤的參軍低聲稟報。
盧象升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營寨裡有一萬一千人，七個月打下來，從一萬二千人打剩了一萬一千人。看起來減員不多，但實際上，能戰之兵己經不足六千。其餘的不是傷員，就是長期行軍累垮的輔兵。
而營寨外面，是多爾袞率領的清軍主力，約三萬人。
十一月初五，多爾袞完成了對賈莊的合圍。他沒有立刻進攻，而是先派騎兵繞著營寨跑了幾圈，展示兵力。然後在營寨外面點起一堆堆篝火，讓明軍看到他們的人數。
心理戰。
盧象升看得一清二楚。但他沒有辦法。突圍？一萬一千人對三萬人，突圍等於送死。固守？糧草只夠三天。等援軍？援軍在哪都不知道。
“軍門，要不要再派信使出去？”副將問。
“派。”盧象升說，“多派幾個，從不同方向突圍出去。找京營，找宣府軍，找任何一支能來的部隊。”
他頓了頓。
“告訴他們，鉅鹿若失，畿南無險可守。清軍南下之路洞開。”
信使派出去五個。最終只有一個人活著衝出了清軍的包圍圈。
十一月初七，多爾袞發動了總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