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旗整編的詔書頒下去不到半個月,反彈就來了。
最先跳出來的是正白旗的幾位固山額真。正白旗是多爾袞的旗,但整編詔書要求將各旗精銳抽出來統一編組,等於把多爾袞手裡最硬的兵交出去。這幾位固山額真聯名上書,說整編可以,但正白旗的兵只能由正白旗的將領帶,不能交給別的旗的人。
訊息傳到議政殿的時候,皇太極正在看戶部報上來的糧草賬目。
“皇上,正白旗那邊說,整編可以,但得由他們自己的人來帶。”傳話的是內廷侍從,聲音壓得很低。
皇太極放下賬目,沒有立刻說話。
內廷裡的人都知道,多爾袞和豪格不對付。多爾袞是努爾哈赤第十西子,手握兩白旗,年輕氣盛,軍功赫赫。豪格是皇太極長子,性格沉穩,戰功也不差。兩人一個是皇弟,一個是皇子,誰也不服誰。
以前有皇太極在中間壓著,矛盾還不至於公開化。現在整編八旗,要把各旗的兵抽出來重新編組,誰來帶?帶誰的兵?這就是個燙手山芋。
“叫多爾袞和豪格都來。”皇太極說。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兩人先後到了議政殿。
多爾袞一身戎裝,腰間掛著佩刀,大步走進來。豪格穿的是常服,步伐穩重,跟在後面。兩人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打招呼。
“坐。”皇太極指了指殿中的椅子,“今天不談別的,就談整編的事。”
兩人落座。
皇太極開門見山。“正白旗不願意把兵交出來,是這個意思吧?”
多爾袞拱了拱手。“皇上,不是不願意。正白旗的兵,都是跟著臣出生入死的老兄弟。突然拆散了編到別的旗裡,將士們心裡有疙瘩。”
“那你覺得該怎麼整編?”皇太極問。
“臣以為,各旗的兵還是由各旗自己帶,戰時再統一調配。”多爾袞說得理首氣壯,“這樣將士們熟悉將領,打起仗來也順手。”
豪格冷笑了一聲。“又回到老路上去了。癸酉之變,十萬人進關,一萬二千人回來,就是因為各旗各打各的。十西叔是忘了那次的教訓?”
多爾袞轉頭盯著豪格。“大侄子說話注意點分寸。我不是忘了教訓,我是不信別人能帶好我的兵。”
“你指的是誰?”豪格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覺得呢?”
眼看兩人就要吵起來,皇太極敲了敲案桌。
“夠了。”
殿裡安靜了。
“朕叫你們來,不是讓你們吵架的。”皇太極的語氣不重,但兩個人都不敢再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議政殿中央掛著的地圖前。這張地圖是他讓人特意繪製的,從遼東到宣府,從山海關到喜峰口,明朝在北方的所有重要關隘和駐軍點都標在上面。
“你們兩個,一個是我弟弟,一個是我兒子。朕問你們一個問題,明朝的關寧防線,和以前比,是強了還是弱了?”
豪格先答。“強了。錦州、寧遠、山海關三處分防,大淩河築城。他們不是在守,是在準備推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