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僥倖心理》第 2 章 九月十七號早上的空氣里有一股涼意(1)

第 2 章

九月十七號早上的空氣裡有一股涼意，像是夏天的尾巴終於被剪斷了。

餘海青六點零五分到教室的時候，唯屹已經坐在那裡了。桌面上擺著兩杯豆漿，一杯放在餘海青那邊，杯壁還冒著熱氣。唯屹正低頭在抄什麼東西，聽到他走近也沒抬頭，只是說了一句：“今天比昨天早。”

餘海青在他旁邊坐下來。豆漿是溫的，塑膠杯壁上有水珠凝成的小滴，摸上去有點滑。他撕開杯口的密封膜喝了一口——原味的，甜度剛好，豆香味很濃。

“你幾點到的？”餘海青把豆漿放下。

“比你早十分鐘吧。”唯屹終於抬起頭，眼皮還有點腫，大概是沒睡夠，“昨晚沒睡好？你看著氣色不太好。”

“還行。”餘海青含糊地應了一聲。他昨晚確實沒睡好，枕頭底下那四張紙條像四塊小石頭硌著他。他翻來覆去想了很久關於唯屹的事，最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唯屹沒追問。他把抄完的那頁紙撕下來遞給餘海青：“今天的課表，我整理了一下每個科目的重點章節，你要不要也看看？”

餘海青接過來掃了一眼。紙上用藍色圓珠筆列了今天六節課對應的核心知識點，每個知識點後面還有大致的覆習建議。字跡比昨天那個筆記本上的還要工整，像是花了心思專門寫的。

“你給我這個幹嘛？”

“你也給我看了你的錯題集啊。”唯屹說得理所當然，“禮尚往來。”

餘海青想說“那是我沒來得及收回去你偷看的”，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把那張紙摺好放進筆袋裡，然後開啟英語課本開始早讀。讀了兩段之後他忽然停下來，在草稿紙上寫了一行字，推過去。

“豆漿多少錢？”

唯屹看了一眼：“一塊五。”

餘海青從口袋裡摸出兩個硬幣放在桌上，往唯屹那邊推。硬幣在桌面上滾了一下，發出叮的輕響。

唯屹看了那兩枚硬幣一眼，沒有收。他只是笑了笑，然後把硬幣又推回來：“說了請你。”

“那以後你請我喝豆漿，我請你吃什麼？”餘海青問。

這個問題讓唯屹想了一下。他轉了兩下筆，然後說：“中午你幫我打飯吧。食堂太擠了，我不愛排隊。”

“行。”餘海青把硬幣收回來放回口袋。這個交易讓他覺得挺公平的——一杯豆漿換一頓午餐的排隊時間，等價交換，誰也不欠誰。他不知道的是，從這一天開始，這個習慣會持續整整一個學期，每天早上唯屹帶兩杯豆漿，中午餘海青在食堂擠出一塊空位打兩個人的飯。

上午第一節課是英語，老師講完型填空的解題技巧。餘海青聽得很認真，筆記記了一整頁，但旁邊的唯屹又開始轉筆，轉到第五圈的時候被老師點了名。

“唯屹，第五題為什麼選C不選B？”

唯屹站起來，筆還夾在指間。他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題目，語氣很平淡：“因為B選項的動詞時態和前一句的語境衝突了。前一句用的是過去完成時，B選項是一般現在時，邏輯上接不上。C選項是過去式，和前一句的時間線一致。”

英語老師點了點頭：“坐下吧。你聽課了？”

“聽著呢。”唯屹坐下來，把筆放下。

餘海青在他坐下的時候瞟了他一眼。唯屹剛才回答的時候聲音很穩，但餘海青注意到他的左手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拳頭——是那種緊張之後放鬆的小動作。原來他也不是那麼無所謂，原來他被點名的時候也會緊張。

這個發現讓餘海青對唯屹的看法又變了那麼一點點。這個人表面上看什麼都無所謂，但底下也有緊繃的東西，只是藏得比別人深。

下課之後陳嶼從前排轉過來，趴在餘海青的桌角上跟他們說話：“誒，下午體育課測五千米，你們知道吧？”

“知道。”餘海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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