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僥倖心理》第 12 章 國慶之後的日子像上緊了發條的鐘(1)

第 12 章

國慶之後的日子像上緊了發條的鐘，哢噠哢噠地往前走。每天的節奏比假期前更快——早讀提前了十分鐘，晚自習延長了二十分鐘，課間的休息時間被壓縮到只夠去一趟廁所和喝口水。倒計時牌子上的數字從280變成了250又變成了230，每翻一頁就像有一根針在空氣裡紮了一下。

但餘海青覺得比之前輕鬆了。

不是學習變容易了——各科難度都在爬坡，物理開始上波粒二象性，數學的導數壓軸題越來越繞，英語閱讀的詞彙量超出了課本範圍。是旁邊多了一個人之後，那些堆積如山的卷子和倒計時的壓迫感被分攤了。兩個人一起做卷子的時候，做累了可以互相看看，看對方還在埋頭苦算，自己那點疲憊就變成了“再堅持一下”的動力。

而且他們之間的默契越來越深了。餘海青只要把卷子往唯屹那邊推十五度，唯屹就會放下自己的筆看過來；唯屹做選擇題的時候只要筆尖在某道題上停留超過十秒，餘海青就會湊過去看看題目。他們甚至發展出了一套無聲的交流方式——用筆尖點桌面的次數表示“這題有陷阱”，用手指敲兩下桌角表示“你這步沒問題繼續”，用眼神交換一個兩秒的注視表示“做完了？我也是。”

張帆有一次在後排觀察了一整節課，下課之後對陳嶼說：“他們兩個待在一起的時候像在演默劇。”

陳嶼頭也沒抬：“你才發現？”

天氣越來越冷了。國慶之後連續幾波降溫把梧桐葉吹得落了個精光，只剩光禿禿的枝丫指向灰白色的天空。餘海青把薄校服換成了加絨的，每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會在口袋裡揣一副手套——不是為了自己，是因為唯屹的手冬天容易涼，上次摸到他手指的時候覺得像冰塊。

那天下午最後一節課是自習。餘海青做完一套物理卷子之後抬頭看窗外，天陰沈得厲害，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床厚重的灰棉被鋪在整片天空上。空氣裡有一種潮溼的、悶悶的氣息，壓得人胸口有點緊。

“要下雨了。”唯屹也抬頭看著窗外。

“你今天帶傘了嗎？”

唯屹搖頭：“早上出門的時候看著不像要下雨的樣子。”

餘海青把自己書包裡那把摺疊傘拿出來了：“我帶了一把。一會兒一起走。”

“一把傘怎麼撐兩個人？”

“擠一擠。”

唯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確定？”

“確定。”

雨是在晚自習下課前十分鐘開始下的。一開始是零星的幾滴砸在窗戶上，然後是密集的雨點敲打著玻璃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響，最後變成了一場傾盆大雨。教室裡的同學們紛紛掏出傘或者開始打電話讓人來接，走廊裡很快就擠滿了等雨停的人。

餘海青把書包背好，手裡攥著那把摺疊傘。唯屹也收拾好了站在他旁邊，看著窗外的雨幕。

“走不走？”餘海青問。

“走。”

兩個人走出教學樓的時候雨正下到最大。餘海青撐開傘，那把傘是單人傘，傘面不大，他舉起來之後儘量往唯屹那邊偏。兩個人擠在傘下，肩膀貼著肩膀，餘海青能感覺到唯屹手臂的溫度透過幾層衣料傳過來。雨點砸在傘面上發出密集的聲響，像有人在頭頂擂鼓。

從教學樓到宿舍樓有大概五分鐘的路程。路兩邊的路燈被雨幕模糊成了朦朧的光團，腳下的路面積了水，每一步踩下去都會濺起一圈水花。餘海青儘量讓傘往唯屹那邊偏，自己的左半邊肩膀很快就溼透了，雨水順著校服袖子往下淌。

唯屹感覺到了傘的傾斜角度，他伸手按住了餘海青舉傘的那隻手：“你別光顧著我，你自己都溼了。”

“我沒事。”

“你肩膀都溼透了。”

餘海青想說他習慣了，但話還沒出口唯屹就把他往自己這邊拉了一把。兩個人的距離一下子縮到幾乎沒有縫隙，唯屹的手臂繞過他的後背搭在他的左肩上，把傘從他手裡接了過來。

“我來舉，”唯屹說，“你往我這邊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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