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僥倖心理》第 17 章 知道歸知道(1)

第 17 章

知道歸知道，但挑明瞭說，和心照不宣地裝作不知道，中間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陳嶼和張帆還有老趙三個人私下裡其實已經討論過好幾輪了。第一次是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陳嶼說“我那天問餘海青了，他說在一起了”，張帆說“你才問？我早就看出來了”，老趙夾著菜慢悠悠地說“我上個月就看出來了，你們反應太慢了”。三個人交換了一下資訊之後達成了共識——窗戶紙大家都知道在哪兒，但要不要捅破，得等個合適的時機。

那個時機在週四晚自習下課之後來了。

李立國那天晚上去開了個會，晚自習沒人盯班，整間教室瀰漫著一種隱秘的、沒人管束的輕鬆氣氛。餘海青做完了當天的物理卷子，正在整理錯題本的時候，陳嶼從前面轉過來壓低聲音說：“誒，週末要不要出去聚一下？上次國慶出去玩都過去快兩個月了。”

張帆從後排探過腦袋：“去哪？”

“還是校門口那家烤串店唄，現在天冷了吃烤串暖和。”陳嶼看了看餘海青和唯屹，“你倆去不去？”

餘海青看了一眼唯屹。唯屹正在轉筆，聽到這話把筆停了：“去啊。你們請客？”

“AA。老趙也去，他說他想吃烤韭菜想了很久了。”

“那行。”

週六傍晚的時候五個人又在老地方集合了。天已經徹底冷下來了，餘海青出門前猶豫了一下把唯屹上次送他的那條圍巾圍上了——深灰色的羊毛圍巾，唯屹上週塞給他的，說“你冬天脖子容易受涼”。他圍著那條圍巾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唯屹已經在了。看到他圍著自己送的那條圍巾，唯屹的嘴角彎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

烤串店門口的紅燈籠在冷風裡輕輕晃著，暖光把門前的水泥地染成一片橘紅。老闆看到又是這五個高中生，熱情地招呼他們坐進了店裡——外面實在太冷了，十二月的風吹得塑膠桌椅都在打顫。店裡暖和得多，炭火的氣息和孜然的香味混在一起，把冬夜的寒意擋在玻璃門外。

五個人圍著圓桌坐下來。陳嶼熟練地點了一堆烤串——羊肉、牛肉、板筋、雞翅、韭菜、金針菇、土豆片——單子寫得密密麻麻。老趙在旁邊添了兩瓶汽水，張帆說“再來一盤花生毛豆”。餘海青坐在唯屹旁邊，膝蓋在桌子底下自然地挨著唯屹的膝蓋。

菜上來之前的氣氛和上次沒什麼區別——陳嶼在聊最近週考的成績，張帆抱怨數學太難了，老趙分享他在網上看到的高考小技巧。餘海青聽著他們說話，一邊剝花生一邊把花生仁放在碟子裡攢著。攢到七八顆的時候他把碟子往唯屹那邊推了推。

唯屹低頭看了一眼那碟花生仁，拿了一顆放進嘴裡。然後又拿了一顆。他拿第三顆的時候餘海青又剝好了一批推過來。這個動作被對面的陳嶼看在了眼裡，但他沒有出聲，只是嘴角抽了一下。

烤串上來了。熱氣騰騰的肉串在鐵盤裡滋滋冒著油，孜然和辣椒粉的香味撲面而來。大家各自拿起串開始吃，邊吃邊聊。聊到學校最近管得嚴了，手機被收了一批，聊到李立國養的那盆綠蘿終於死了換了一盆新的，聊到元旦會不會放假。餘海青吃串的時候唯屹在旁邊幫他挑不太辣的給他——他不太能吃辣，唯屹記得。

吃到一半的時候張帆忽然放下手裡的雞翅，看著餘海青和唯屹：“我說，你們倆差不多該跟我們攤牌了吧？”

空氣安靜了一瞬。陳嶼喝汽水的動作卡在半空中，老趙夾著的金針菇掉了一根在桌上。餘海青咬羊肉串的動作停住了，他抬頭看著張帆，然後轉頭看了一眼唯屹。

唯屹倒是很鎮定。他把手裡的串放下，用紙巾擦了擦手指，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三個人：“你們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是知道，”張帆夾起掉在桌上的那根金針菇放回碗裡，“但知道了不代表你們不用親自說。你倆天天在我們面前眉來眼去的，我們裝著沒看見也很累的好吧。”

陳嶼把汽水瓶放下了，咳了一聲：“張帆你別這麼直接——”

“那要怎麼直接？”張帆轉頭看陳嶼，“你上次不是說“等他們自己說”嗎？這都過了好幾天了他們還是不說，那我來問。餘海青，唯屹，你們是不是在一起了？”

桌子底下唯屹的手伸過來握住了餘海青的手。那個動作很輕，但餘海青感覺到了——那隻手的溫度、指節扣住他指節時的力度、還有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的安撫。他看著對面三張表情各異的臉——陳嶼在憋笑，張帆一臉“我就直說了吧”的坦蕩，老趙則在慢悠悠地嚼一塊烤土豆片，像在看一齣好戲。

餘海青深吸了一口氣：“是。我們在一起了。”

“什麼時候的事？”張帆追問。

“上週末。”

“靠，都過了一週了你們才說？”張帆拍了一下桌子，“我跟陳嶼猜了快一個月了，你倆演技也太差了。”

陳嶼終於憋不住了，笑出聲來：“餘海青你上週三跟我說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會跟唯屹說一聲的吧？結果唯屹那天晚上在食堂看到我的時候那個表情——明顯是剛知道的。你們倆在一起之前都不商量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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