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僥倖心理》第 37 章 成績出來那天余海青正在廚房幫他媽擇菜(1)

第 37 章

成績出來那天餘海青正在廚房幫他媽擇菜。手機放在客廳茶几上，震動聲透過隔斷牆傳過來的時候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放下那根豆角擦乾手走出去，拿起手機看到成績簡訊的時候數了三遍——語文131，數學148，英語142，理綜288，總分709。他握著手機站在客廳裡，陽光從陽臺照進來把地板曬得發燙。他看了三遍然後給唯屹發了一條訊息：“查了沒？”

那邊秒回了一個語音電話。餘海青接起來聽到唯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點壓不住的喘：“查了。你多少？”

“709。”

那邊安靜了兩秒。然後唯屹說：“我627。”

餘海青捏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627，比唯屹平時的模考成績高了將近七十分。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變得有點啞：“夠廈大了。”

“餘海青，”唯屹的聲音在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點抖，但抖得明明白白是高興的，“我跟你一個城市了。不是覆讀。不是一個城市了。”

餘海青站在客廳裡。他媽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看到他在笑就把頭縮回去了。他聽著唯屹在電話那頭反覆說“一個城市了”“一個城市了”，像在確認一件他等了很久的事情終於落實了。餘海青靠在沙發扶手上，把手機舉在耳邊，聽著那邊唯屹因為激動而略高的語速，自己也彎著嘴角。

“你報法學嗎？”餘海青問。

“報。第一志願全填法學。”

“萬一分不夠被調劑呢？”

“調劑了我也去旁聽。你上課我坐最後一排。”

餘海青笑了一聲。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把他半邊臉曬得發熱，他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上，說：“那就廈大見。”

“廈大見。”

九月份他們一起坐高鐵去廈門。唯屹的父親送他們到站臺，餘海青媽媽也來了。兩個家長站在站臺上看著兩個拖著行李箱的年輕人，餘海青媽媽拍了拍唯屹的肩膀說“你倆好好互相照應”，唯屹的父親在旁邊推了推眼鏡說“錢不夠了跟我說”。唯屹低頭應著，餘海青站在旁邊看著，看到唯屹父親趁著轉身的時候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那個人以為沒人看見，但餘海青看到了。他在心裡記著，想著過年回去給叔叔帶一盒好茶葉。

高鐵上唯屹靠窗坐，餘海青坐靠過道。窗外的景色從北方的平原漸漸變成南方的丘陵，綠色的植被一層一層地疊過去，偶爾掠過一片水塘或者幾棟白牆的房子。唯屹看了一會兒窗外然後轉過頭看著餘海青：“餘海青。”

“嗯。”

“從現在開始，咱倆不在衡水了。”

餘海青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色：“嗯。”

“不在高中了。不在那個——那個你跳過的地方。”

餘海青轉頭看著他。唯屹的眼睛被車窗外快速掠過的光映得一明一暗，他的表情是認真的，那種從心底裡升出來的、壓在嗓子眼的認真。餘海青伸手碰了一下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背：“不在那兒了。我們在高鐵上。”

唯屹笑了一下。他把手翻過來和餘海青十指扣在一起，放在兩個人中間的扶手上。車廂里人來人往，有人在推著餐車經過，有人在打電話，有小孩在後面一排唱歌。沒有人注意到兩個年輕人的手扣在一起放在扶手上，就像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們在用一種只有彼此能懂的方式確認——“我們離開了那個地方”。

到學校之後他們被分到了不同的宿舍樓，但法學專業課基本都在同一棟教學樓。餘海青選了民法方向，唯屹選了刑法方向。開學第一週餘海青被選為班長，唯屹坐在教室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看著他上臺做自我介紹，等餘海青說到“我叫餘海青，來自河北”的時候唯屹在底下輕輕鼓了兩下掌。周圍沒人注意他，但他自己鼓得很認真。

大學的日子跟高中比起來像被兌了水的酒，淡了但長久了。他們不再需要偷偷在天台見面，不再需要在課桌下碰手指。他們可以在食堂面對面坐著吃飯吃到食堂關門，可以一起在圖書館待到閉館，可以在週末並排坐在芙蓉湖邊曬太陽，什麼話也不說。唯屹的頭髮已經長到了肩膀下面，他偶爾會把它紮成一個小馬尾，餘海青第一次看到他紮起來的時候盯著看了大概五秒鐘，然後說“你紮起來比散著好看”。唯屹說“那以後一直扎著”，餘海青說“隨你”。

大二的時候餘海青開始去法院實習。他穿著借來的西裝站在法院門口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唯屹，唯屹回了一連串感嘆號然後發了一句“餘大法官”。餘海青把西裝領帶緊了緊，走進法院大門的時候覺得自己腳底的步子比平時穩。他在民事審判庭旁聽了一整個下午的案子，坐在旁聽席最後一排，筆記本上記了七頁。出來的時候唯屹在門口等著，手裡拿著兩杯奶茶，一杯芋泥一杯南瓜。餘海青接過南瓜味的，喝了一口，抬頭看著法院門口那莊重的門廊和大理石臺階。

“以後我坐上面。”他指了指審判席的位置。

唯屹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然後轉頭看著他：“我坐下面。第一排。”

“旁聽席第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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