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高三下學期的日子跟被擰快了發條一樣，翻一頁日曆就少一天。十一月底的時候餘海青開始系統地給唯屹補理綜，每天早讀課給一套選擇題，午休給半張卷子，晚自習前批改完把錯題圈出來跟他講。唯屹從最初一張卷子紅叉一片到後來紅叉集中在後幾道大題，再到後來批改的時候餘海青的紅筆開始在紙面上畫對勾比畫叉多，過程大約用了兩個月。
寒假的時候唯屹在餘海青家待了將近一半時間。餘海青媽媽專門在書房給他們添了一張摺疊桌，兩張桌子拼在一起對著窗戶，窗外能看見對面樓頂積著的雪。唯屹坐在餘海青對面寫題，寫累了就抬頭看他。餘海青做英語閱讀理解的時候眉頭會微微皺著，翻頁的時候會把書頁折一個角標記位置，筆尖在紙上移動的聲音沙沙的。
“餘海青。”唯屹在第七次抬頭的時候終於開口了。
“嗯。”
“你以後當了法官，我坐底下叫你什麼？”
餘海青從閱讀理解裡抬起頭：“叫你名字。”
“我是說正式場合。”唯屹轉著手裡的筆，“我得叫“審判長”還是“法官閣下”？”
“你港劇看多了。”
唯屹把筆放下，雙手托腮看著他：“那我叫你餘大法官行不行？”
餘海青低頭繼續看閱讀理解：“隨你。”
“餘大法官。”唯屹把這個稱呼唸了一遍，舌尖抵著上顎發出“大”的音，尾音微微揚起來。餘海青沒有抬頭，但他的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唯屹看到了，嘴角彎起來，又唸了一遍：“餘——大——法——官。”
“寫你的題。”
唯屹低下頭繼續寫題，但嘴角一直彎著。窗外的雪在午後陽光裡開始融化，屋簷滴水的聲音嘀嗒嘀嗒的，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餘海青又翻了一頁英語閱讀，翻頁的時候抬頭看了唯屹一眼——他正在和一道物理大題搏鬥，嘴唇微微抿著，筆尖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又一個受力分析圖，旁邊的公式推了三行又劃掉了，又重新開始寫。
餘海青看著他，想起上一世唯屹高考前也是這樣。只不過那時候他做的是競賽題，草稿紙上的字龍飛鳳舞，寫完一整面只需要十分鐘。現在他寫一道大題需要二十分鐘，字跡工工整整的，每一行推衍步驟都標著序號，像在做實驗記錄。但餘海青覺得這兩種樣子都好看。
寒假結束之後第二次模擬考，唯屹理綜從第一次模考的150多分跳到了210分。成績貼出來那天張帆在走廊裡看到排名表，回頭衝六班教室喊了一嗓子“唯屹你理綜過兩百了”。唯屹正在喝水，聽到之後嗆了一下，然後放下水杯轉頭看著餘海青。
“兩百一十二。”他報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聲音是平的，但眼睛裡的光是抖的，像一根剛被點著的火柴。
餘海青說：“嗯，看到排名了。”
唯屹湊近了一點。教室裡課間人很多，他們的桌子旁邊就站著幾個聊天的同學。他壓低聲音說：“獎勵呢？”
餘海青看了他一眼，從抽屜裡摸出一顆糖。唯屹看著那顆糖——跟去年九月第一次在食堂拿到的那顆一樣，黃澄澄的南瓜糖，包紙在日光燈下閃著油亮的光。他接過糖沒馬上拆，放進校服口袋裡，然後用氣聲說：“一顆不夠。”
餘海青的手指在抽屜裡摸了一下，又摸出一顆桂花糖，放在桌面上推過去。唯屹又收了，然後說：“還是不夠。”
餘海青看著他。唯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種“你兜裡還有”的篤定。餘海青把手伸進口袋——校服右邊的口袋裡確實還有一顆，草莓味的硬糖，他昨天放進去預備著的。他摸到那顆糖的時候猶豫了一秒，然後把它掏出來放在桌面上。
唯屹看到第三顆糖的時候笑了。那個笑從他嘴角開始蔓延到眼角，把他整張臉都點亮了。他把三顆糖都收進口袋，拍了拍鼓起來的口袋說：“今天學夠本了。”
“三顆糖就夠本了？”
“三顆糖是三天的量。”唯屹把椅子往他那邊拖了拖，膝蓋碰到他的膝蓋，“餘大法官，以後每次發成績你都得給我發糖。”
餘海青低頭繼續寫題，但他的嘴角彎了一下：“一科一顆。六科全及格就六顆。”
“那理綜算一科還是三科？”
“三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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