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什麼花？”
“南瓜花。”
餘海青楞了一下，然後笑出來了。他端著奶茶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著唯屹：“南瓜花沒有賣的。”
“那我種。”
餘海青看著路燈下那個說要種南瓜花的年輕人，覺得心裡頭有一塊地方被暖風吹得舒展開來，平闊的、亮堂的、像一片被太陽曬透了的田野。他轉回去繼續往前走，唯屹跟上來走在他旁邊，兩個人的肩膀在走路的自然擺動中偶爾碰到，碰到的時候誰都沒有讓開。
大三那年唯屹第一次去律所實習。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站在宿舍樓底下等餘海青下來，餘海青走下樓的時候看到他在花壇旁邊站著，長髮紮成一個低馬尾，西裝外套釦子扣得整整齊齊，手裡夾著一個資料夾。他抬起頭看到餘海青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那彎的弧度跟他高中時一模一樣——散漫的、帶著一點“你看我怎麼樣”的得意。
“看什麼？”唯屹說。
“看你像律師了。”
“不像法官。”
“你又不是法官。”
唯屹走過來站在他面前。兩個人都穿著正裝，隔著半步的距離在宿舍樓底下面對面站著。九月的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把唯屹的馬尾辮尾梢吹起來一下。他看著餘海青說：“餘海青，你知道嗎。高二那年你說要考法學當法官，我以為是隨便說說的。”
“我什麼時候隨便說過？”
“你說話都不隨便。”唯屹說，“你每一句話都算數。”
餘海青伸手把他西裝領口上一條几乎看不見的線頭摘掉，指腹擦過他的鎖骨上方。他收回手的時候說：“那你什麼時候考到律師證？”
“明年。”
“考到了帶你去見我媽。”
“見過了。”唯屹笑了一下，“帶她去法院旁聽。”
餘海青也笑了。兩個人站在宿舍樓底下笑了幾秒，然後各自趕路——一個往法院方向去，一個往律所方向去。分開的時候誰也沒有回頭。因為他們知道晚上會在食堂碰面，會在圖書館碰面，會回到他們一起租的那個小公寓裡，一個在客廳背法條一個在廚房煮麵條。這種篤定是上一世沒有的，上一世的每一天都像在倒計時，現在每一天都像在積累。
大三下學期唯屹通過了法考。成績出來的那天晚上他們在公寓裡煮火鍋，電磁爐擺在茶几上，周圍攤著各種丸子青菜和兩盒肥牛。餘海青把唯屹發給他的成績截圖設成了手機桌布，唯屹看到了之後說“你手機桌布是我成績單？”餘海青說“嗯，鼓勵你繼續努力”。唯屹把一塊涮好的肥牛夾到他碗裡說“那我爭取以後每年都讓你換桌布”。
兩個人靠在沙發上吃火鍋，電視開著但誰也沒看。窗戶開著一條縫，十一月的夜風從縫隙裡鑽進來把窗簾吹得輕輕鼓起來。唯屹靠在他旁邊，長髮散著，腦袋擱在餘海青的肩膀上。餘海青一隻手端著碗另一隻手在摸他後腦勺的頭髮——從髮根到髮尾，慢慢捋一遍，再從頭開始。
“餘海青，”唯屹的聲音從肩窩裡傳出來，悶悶的，“戒指你媽還收著？”
“收著。等我當上法官那天給我。”
“那還有兩年。”
“嗯。兩年。”
唯屹從他肩上抬起頭。火鍋的熱氣在兩個人之間升騰著，他的臉被水汽蒙得有一點模糊。他看著餘海青說：“兩年後我坐在律師席第一排。你敲法槌之前先看我一眼。”
餘海青看著鍋底翻湧的湯，紅油和清湯的交界處翻起一朵一朵的小泡。他放下碗，伸手捏了一下唯屹的耳垂——跟唯屹常做的那樣，指腹在那個位置輕輕撚了一下。
“看你幹什麼？”
“確認你緊張不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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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咬還休[ABO] 封面](https://imgs.stonovel.com/images/EXt/BEeGg/BEeGg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