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僥倖心理》第 38 章 余海青通過法考的第二天(1)

第 38 章

餘海青透過法考的第二天，手機上收到了三條訊息。第一條是唯屹發的：“餘大法官，你比我晚一年。”第二條是他媽媽發的：“考過了？給你燉了排骨，週末回來吃。”第三條是一個陌生號碼，簡訊內容寫著：“餘海青同學你好，恭喜透過司法考試。請於下週二上午到區法院人事科報到。”

他把這三條訊息擺在桌面上看了一會兒，然後給唯屹回了一個句號，給他媽回了一個“好”，給那個陌生號碼回了一個“收到”。那天晚上唯屹從律所回來的時候帶了一瓶紅酒和一袋栗子。兩個人在茶几上擺了半個小時的栗子殼，紅酒只喝了半杯，因為第二天都要上班。

之後的日子像被裝進了一個勻速轉動的齒輪組，穩穩地往前推進。餘海青以優異的成績透過初任法官遴選，被分配到民事審判庭。穿法袍的第一天他在更衣室裡站了很久，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法袍的領口是白色的，前襟有一排紐扣，袖口收窄。他伸手摸了摸肩部的位置，布料是厚實的、筆挺的，料子帶著一種莊嚴的質感。

更衣室的門被推開了。唯屹站在門口，穿著他那身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很正。他靠在門框上看著餘海青，從頭看到腳，從腳看到頭，然後嘴角彎了起來。

“合適。”唯屹說，“比你借那套西裝合適一百倍。”

餘海青在鏡子前面轉過身面對著他。法袍的下襬垂到膝蓋以下，他站在那裡，像一個終於穿上了屬於自己的盔甲的人。他看著唯屹說：“你第一排的位置留好了？”

“留了。今天帶的資料夾裡裝了三個案子，夠你審一下午。”

餘海青笑了。他走過去站在唯屹面前，兩個人之間的縫隙只夠穿過一張紙。他伸手把唯屹領帶上一個微微歪斜的結重新整了一下——食指和拇指捏著結的兩端，推了一下讓它回到正中間。他的手指在唯屹的領口停了兩秒，感受到指尖下面溫熱的體溫透過襯衫布料傳上來。

“走吧，”餘海青說，“開庭了。”

唯屹走在前面，餘海青走在後面。出了更衣室經過走廊的時候有工作人員跟餘海青打招呼說“餘法官”，他點頭回應。唯屹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不近不遠，但餘海青能看到他的後頸，看到紮起來的低馬尾在走動中微微晃動著，看到西裝外套的肩線跟著步伐的節奏起伏著。

庭審很順利。是一個借貸糾紛案件，雙方當事人都到了，代理律師坐了兩邊。唯屹坐在律師席第一排右手邊第一個位置——他跟餘海青說好的那個位置。庭審過程中餘海青有兩次目光掃過律師席，一次是在核對證據材料的時候，一次是在雙方辯論結束之後。他看過去的時候唯屹正好抬著頭，兩個人的視線在中途撞了一下，很短，像兩滴墨在水裡碰了一下又散開了。餘海青收回視線，拿起法槌敲了一下。

“休庭。”

聲音在法庭裡迴盪了半秒。法槌落在底託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嗒”。餘海青站起來的時候看到唯屹在律師席上微微笑了一下，那種笑很剋制，但餘海青認識——那是“我在這兒，我看到了”的意思。

那天晚上他們回了衡水。餘海青媽媽燉了排骨湯，唯屹父親帶了一瓶好酒。四個人圍坐在餐桌旁邊，檯燈的光暖黃暖黃的，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柔和。餘海青媽媽把湯碗端上來的時候，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布袋放在餘海青面前。

餘海青認出了那個布袋的布料——是她自己縫的，淺灰色的棉布，抽繩口繫了一個小蝴蝶結。他開啟布袋把裡面的東西倒在掌心裡，一枚細銀戒指滑出來落在他的掌心中央。內壁那兩個字母“S”和“W”在燈光下看得清晰，刻痕還是三年前那樣淺但清楚。

“該給你了。”他媽媽說。

餘海青看著掌心裡的戒指看了幾秒鐘。銀戒在燈光下是溫潤的，不刺眼，像一枚被妥善儲存了很久的憑證。他沒有馬上戴，而是轉頭看著坐在旁邊的唯屹——唯屹也看著那枚戒指，他的目光落在戒指上的時候是安靜的、沈的，像在看一件他早已知道自己會看到但真正看到時依然會楞住的東西。

餘海青把戒指遞給唯屹：“你幫我戴。”

唯屹接過戒指。他的手指在碰觸到戒指的那一瞬間微微抖了一下，然後他穩住了。他拿起餘海青的左手，把戒指從他的無名指尖推進去，一直推到指根。戒指的大小剛好，卡在指節下方不鬆不緊。

餘海青低下頭看著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那圈銀色的光。他轉了轉戒指，感受它貼合在皮膚上的重量——不重，但他知道它在。他抬起頭看著唯屹，看到他的眼眶有一點紅，嘴角卻是彎著的。

“叔叔，”餘海青轉頭看著唯屹父親，他舉了一下左手，“戒指我戴上了。”

唯屹父親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他推了一下金絲邊眼鏡，喉結滾了一下，然後說：“戴上就行。戴上就行。”他低下頭喝酒的時候餘海青看到他的眼角有一點反光。

那頓飯吃到很晚。餘海青媽媽又盛了一碗湯放到唯屹面前說“你喝這個，加了紅棗的”，唯屹低頭喝的時候餘海青看到他耳朵尖是紅的。餘海青自己也端了一碗湯，低頭喝了一口，感覺到湯的熱氣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他在湯碗的蒸汽裡看了一眼自己無名指上那枚戒指，銀色的圈在暖黃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飯後兩個人在陽臺上站著。十一月的衡水已經冷了，餘海青裹了一件大衣，唯屹把圍巾繞了兩圈。兩個人並排靠著欄杆往遠處看，能看到城市邊緣零星的燈火，和更遠處一片模糊的黑暗。

“餘海青，”唯屹開口，“你媽今天把戒指給你了。”

“嗯。”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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