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之後唯屹趴在桌上睡覺——他昨晚失眠了，餘海青知道他失眠。上一世唯屹失眠的時候右側的眉毛會微微皺起來，呼吸比平時淺，手會攥著被子一角。這一世他趴著睡的時候右手還攥著桌角，跟上一世一模一樣的習慣。餘海青站起來去接水，回來的時候經過他身邊，把自己外套搭在他肩上。
唯屹沒有醒，但他把臉往外套裡埋了埋。
張帆從後排晃過來看到這一幕，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餘海青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很平靜，但張帆自己閉上了嘴，拍了拍餘海青的肩膀走回去了。
傍晚放學的時候餘海青在收拾書包。唯屹還在睡覺，他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叫醒他。他彎腰湊近了一點，看到唯屹的睫毛在夕陽裡投下一排細密的影子，看到他的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均勻。他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很輕，像在碰一樣易碎的東西。
“放學了。”他說。
唯屹動了動，眼皮掀開一條縫看著他。他睡眼惺忪的時候跟上一世一模一樣——先看到餘海青，然後眼神才慢慢聚焦，聚焦了之後嘴角就會彎起來。他彎起嘴角看著餘海青，聲音還有點啞：“你叫我。”
“叫你起床。”
“那你以後每天叫我。”唯屹坐直了，外套從肩上滑下來掉在椅子上。他看著餘海青，眼睛裡的光在傍晚的斜陽裡顯得特別暖，“每天。”
餘海青看了他兩秒。然後把他的書包裝好遞給他，說：“走了。先把今天畫的圖回去看一遍，明天我抽查。”
唯屹接過書包站起來，走在餘海青旁邊。兩個人從教學樓出來的時候夕陽已經把操場染成一片橘紅色，跑道上的白線被光映成暖色。他們在教學樓門口停了一下——一個往左去校門口，一個往右去宿舍區。唯屹往左走了兩步然後回頭說：“餘海青。”
餘海青回頭看著他。
“我今天學了一課，”唯屹說，“獎勵呢？”
餘海青站在原地。夕陽的光把他半邊臉照亮了，他瞇了瞇眼，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扔過去。唯屹伸手接住了——是一顆南瓜糖，黃澄澄的包裝紙在夕陽裡泛著光。
“明天還有一課，”餘海青說，“學完了再給。”
唯屹握著那顆糖笑了一下。他把糖塞進口袋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從口袋裡拿出來看了看，然後小心翼翼地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嘴裡。餘海青站在原地目送他走遠了才轉回身往宿舍走。他走的時候自己也笑了——那種收不住的笑從嘴角漫到眼角，把一整個傍晚的光都襯得亮晶晶的。
那天晚上餘海青在宿舍裡看書。手機放在桌面上，螢幕朝上。他偶爾看一眼手機，看到對話方塊還安靜地開著，最後一條訊息還是早上唯屹發的“我信你”。他看了幾眼然後繼續低頭背書。背到第十頁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唯屹發了一張照片過來——物理課本翻開的一頁，上面畫了三個磁場方向的向量圖，箭頭歪歪扭扭的但都是對的。配文：“老師檢查。”
餘海青放大那張圖看了看，然後打了一個“對”發過去。隔了兩秒他又加了一句：“第二行第三個箭頭的尾巴畫長了，但方向沒錯。”
唯屹回了一個“。”，然後隔了一會兒又發了一條：“糖吃完了。太甜了，明天有嗎？”
餘海青看著那行字。他想了想，打字：“明天有。學好第二課就有。”
“那第二課是三角函式還是電磁感應？”
“三角函式。”
“好。”唯屹回，“那明天獎勵是什麼？還是糖嗎？”
餘海青盯著螢幕上那行字看了幾秒。他打了一行字又刪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刪掉了。最後他回了三個字：“你猜。”
那邊隔了很久才回。餘海青等了大概三分鐘，正打算放下手機繼續看書的時候螢幕亮了——唯屹發了一句話：“那我猜是親一下。”
餘海青看著那六個字。手機在他手裡變得有一點燙。他把手機扣在桌面上，面朝下。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那種加速是熟悉的——上一世每一次唯屹靠近他、每一次說那些帶著挑逗意味的話時，他都是這個反應。他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把手機翻過來，打了一個字發過去：“嗯。”
唯屹沒有迴文字。他回了一個表情——一個抿著嘴笑的小黃臉，嘴角翹得老高。
餘海青看著那個表情笑出了聲。他宿舍的室友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笑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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