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海青。”
“嗯？”
“你等著。”
他背著書包走了。餘海青看著他走出教室的背影，短髮在門口的光線裡晃了一下就消失了。他低下頭繼續看書，看了兩頁發現自己什麼都沒看進去。他腦子裡全是唯屹走之前那個眼神——亮的、帶著勁的、像一顆被點燃的引線，正在往他這邊燒過來。
那天晚上餘海青的手機一直在震。唯屹發來一張又一張照片——課本上畫滿了紅藍筆的標註，草稿紙上寫滿了公式推導，還有一張自拍，他坐在臺燈下面，嘴裡叼著一支筆，眼睛看著鏡頭，配文：“覆習中，勿擾。”
餘海青回了一個表情——豎大拇指。
隔了十分鐘唯屹又發：“好難啊。”
餘海青回：“哪道？”
唯屹拍了一道大題發過來。餘海青看了之後打字回覆：“第二步用餘弦定理，你少了一個負號。”
又隔了十分鐘：“餘海青，你說我今晚能不能睡四個小時？”
餘海青看著那條訊息。他想起上一世唯屹高考前也是這麼問他的，那天晚上他們在宿舍裡背對背坐在各自的床沿上覆習，唯屹也是這樣問的——“你說我今晚能不能睡四個小時？”他說“能”，然後唯屹睡了三個半小時。這一世他打了三個字：“能睡五小時。”
那邊回了一個“。”然後安靜了。
餘海青放下手機躺下來。天花板的裂縫在月光裡顯出一道深色的痕跡，他看著它，腦子裡卻全是唯屹叼著筆的樣子。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在黑暗裡彎了一下嘴角。
第二天早讀課，唯屹頂著兩個黑眼圈進了教室。他坐下來的時候把書包往桌上一放，從裡面掏出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紙遞給餘海青：“我昨晚做了三套題，你看看。”
餘海青接過來看了一下——紙上的字比昨天更工整了，公式的推導步驟一條一條列著，每一道題旁邊還有批註，寫著“這一步用二倍角”“這裡符號容易錯提醒自己”。他看著那些批註，指腹在紙面上輕輕撫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唯屹。
唯屹看著他，眼睛裡的光雖然因為缺覺顯得有點疲憊，但還是亮的、熱切的。他趴在桌上歪著頭看餘海青，聲音有點啞：“及格了沒？”
“及格了。”餘海青說。
唯屹笑了，那種疲憊但是開心的笑。他把臉埋進胳膊裡悶悶地說：“那我今天要兌現獎勵。”
餘海青看了看周圍——教室裡人還不多，張帆還沒到，前排的陳嶼在背單詞沒注意他們。他低下頭湊近唯屹的耳朵，聲音壓得很輕：“放學，天台。”
唯屹埋在胳膊裡的臉動了一下，耳朵尖紅了。
那天放學之後餘海青先上了天台。九月底的風比月初涼了一些，他站在欄杆旁邊看著操場上陸續離開的人群。十分鐘之後天台的門被推開，唯屹走進來了。他走到餘海青旁邊站定，兩個人肩並著肩靠著欄杆往下看。
風把唯屹的短髮吹起來又放下，吹起來又放下。餘海青看著他被風吹亂的頭髮，覺得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被風揉過的紙飛機，有點皺巴巴的但依舊在飛。他伸手把唯屹額前的一撮亂髮撥了一下——動作很輕，指腹擦過他的額頭。
然後餘海青湊了過去。他在唯屹的嘴角碰了一下，很短，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又彈開了。他退回來的時候兩個人的鼻尖還隔著兩釐米的距離，他看到唯屹的睫毛顫了一下，瞳孔在午後的光裡微微放大。
“兌現了。”餘海青說。
唯屹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餘海青，嘴角慢慢地彎起來。那個彎從一開始的微小逐漸擴大，最後變成了一種笑的弧度——彎的、翹的、帶著整個人的光亮全部聚集在臉上的那種。他往前湊了半步，餘海青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靠上了欄杆。
“餘海青。”唯屹看著他。
“嗯。”
“你親歪了。”唯屹說，“親的嘴角，不是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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