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屹說：“我想要一個正式點的。”
“多正式？”
“全班同學都知道的那種正式。”
餘海青沉默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搭在欄杆上的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想起上一世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是偷偷的，沒有全班同學知道，沒有老師知道，沒有家長知道。他們以為藏得好就能走得遠，結果走了一半就散了。這一世唯屹說要正式的——全班都知道的那種。
他抬起頭看著唯屹：“你確定？”
“確定。”唯屹說，“上一世捂著藏著最後什麼都沒捂住。這次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
餘海青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光跟平時不一樣了——不是散漫的、挑逗的、帶著笑的那種，而是認真的、用力的、像是在許一個願。他看著那雙眼睛，然後說：“那就讓他們知道。”
唯屹的嘴角開始往上翹。那個翹的過程很慢，從平到彎用了大約三秒鐘。三秒鐘之後他整個人都亮了，跟天台外面那片被夕陽燒透的天空一樣，從淺橘色變成深紅色再從深紅色變成金紅色。他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握住餘海青的手，兩隻手扣在一起懸在欄杆上方。
“餘海青，”他說，“你這次挺乾脆的。”
“再磨嘰就到第三世了。”
唯屹笑出了聲。他笑的時候胸腔微微震動，那股震動順著他們交握的手傳到餘海青的掌心裡。餘海青感覺到他的脈搏在自己的脈搏旁邊跳著，兩個節奏慢慢地疊在一起，疊成了一個。
“那明天開始，”唯屹說，“我就公開了。”
“你打算怎麼公開？”
“先請全班吃飯。”
餘海青楞了一下：“全班？”
“嗯。我訂了週末學校門口那家小炒店。”唯屹看著他說，“老闆我認識。包廂可以坐二十個人。”
餘海青看著他沒有說話。他腦子裡轉著很多事——全班同學知道了會怎麼樣，劉芳知道了會怎麼樣，雙方的父母知道了會怎麼樣。那些念頭像一群被驚起的鴿子在他腦子裡撲稜稜地飛，但飛了一會兒之後它們落下來了，落在一個念頭後面：這一世和上一世不一樣。這一世唯屹說“這次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猶豫。
餘海青想，那就試試吧。
“好，”他說，“週末你請，下次我請。”
唯屹握著他的手緊了緊：“第二次了還那麼收不住。”
餘海青笑了。這個笑從他胸腔裡升起來，經過喉嚨經過嘴角，最後變成一道彎彎的弧度掛在他臉上。他看著唯屹說：“沒辦法。”
唯屹看著他。天台的風把他們兩個人的頭髮都吹亂了。唯屹伸手把餘海青額前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動作很輕，指腹擦過他的耳廓——那裡有一顆痣，在這一世依舊在同一個位置，淺褐色的，在夕陽裡泛著一點點光。
唯屹低頭吻了一下那顆痣。嘴唇貼上去的一瞬間他感覺到餘海青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後緩緩地、緩緩地恢覆了。他抬起頭，兩個人之間隔著幾釐米的距離，鼻尖幾乎碰到鼻尖。
“第三次了。”唯屹說。
“什麼第三次？”
“這輩子吻你第三次。”唯屹笑了一下，“第一次在天台，第二次在食堂門口你親我額頭，第三次這裡。”
餘海青看著他，忽然說：“你數這麼清楚？”
“每一世都數。”唯屹說，“上一世數到一千多次的時候你跳了。這一世我想數到一萬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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