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僥倖心理》第 32 章 余海青的母親發現那包糖是一個周三的晚上(2)

那邊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唯屹說：“好。”

週六早上餘海青起得很早。他把房間收拾了一遍，把桌上的書摞整齊，把窗臺擦了。他媽在廚房裡忙著，菜刀在砧板上發出規律的有節奏的聲響。餘海青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眼——案板上擺著切好的蔥薑蒜，砂鍋裡燉著排骨湯，灶臺上還放著一條處理好的魚。比他預想的豐盛。

“你做了這麼多？”他說。

“人家第一次來。”他媽頭也沒回地說，“你去把客廳桌子擦一下。”

餘海青去擦桌子。他擦了三遍，把桌角的灰都蹭乾淨了。十一點二十分的時候門鈴響了，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拉開門——唯屹站在門外，穿了一件淺灰色的毛衣，牛仔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手裡提著一兜橘子，黃澄澄的，每一顆都圓滾滾的，看得出來是認真挑過的。

唯屹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光，但那種光跟平時在學校裡的不太一樣——平時是亮的、張揚的、帶著點“我在逗你”的調皮，現在那種光收斂了一點，安靜了一點，像一個跳慣了的人第一次站到高處的時候那種既興奮又小心。

“來了，”唯屹說，“橘子。”

餘海青接過那兜橘子讓他進門。唯屹換鞋的時候彎腰的姿勢有點僵，他站起來的時候看到客廳裡餘海青的媽媽從廚房探出頭來，圍裙上沾著一點麵粉，衝他笑了一下。

“阿姨好。”唯屹的腰彎了一下。

“好，好，”餘海青媽媽擦了擦手從廚房出來，“你就是唯屹？長得真精神。”她打量了他幾秒，目光從他的臉移到他的衣服又移回他的臉，臉上的笑是那種長輩看小輩時帶著的溫和的審視，“海青老提你，說你物理進步快。”

唯屹看了一眼餘海青。餘海青正在把橘子往茶几上放，聽到他媽的話的時候耳朵尖紅了一下，但沒轉頭。唯屹收回視線說：“是他教得好。”

他媽笑了一下：“先進來坐，飯馬上好。”

餘海青帶著唯屹進了自己房間。門關上之後兩個人站在房間中央對視了一眼，唯屹先笑了出來——那種憋了很久終於釋放的笑從嘴角漫到眼角，他捂住嘴壓低聲音說：“你媽比我想的隨和一百倍。”

餘海青看著他：“你之前想的是什麼？”

“我想的是那種——特別嚴肅的、坐沙發上盤問你成績和家境的。”唯屹坐在餘海青的床沿上，手撐在身側摸了摸床單的質地，“沒想到是穿圍裙笑著給我開門的。”

餘海青在他旁邊坐下來。兩個人肩並著肩坐著，餘海青的臥室不大，一張書桌一個衣櫃一張床，窗臺上擺著一盆綠蘿，陽光從窗簾照進來把地板染成暖色。唯屹環顧了一圈，目光在書桌上停了一下——桌面上貼著一張便利貼，寫著“給唯屹帶糖”。

唯屹看到那張便利貼的時候沒說話。他伸手碰了一下餘海青的手指，碰了一下之後就沒有縮回去，兩個人的手指在床單上慢慢交握住。

“餘海青，”唯屹說，“我上輩子沒來過你家。”

“嗯。”

“你媽比我想象的好。”

“她本來就挺好的。”餘海青說，“上一世沒給她機會。”

唯屹握著他的手緊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但餘海青感覺到他手上的力道在一點點加重，像是在透過這個動作補什麼東西——補上一世缺失的那頓飯、缺失的那次見面、缺失的那個“帶回家”的瞬間。兩個人坐在安靜的小房間裡，手指扣在一起，聽著廚房裡傳來鍋鏟翻炒的聲響和抽油煙機的嗡嗡聲。

“吃飯了。”他媽在客廳喊。

他們站起來。餘海青要鬆手的時候唯屹沒松，他握著他的手走到門口才放開——放開之前拇指在餘海青的指節上蹭了一下，像在抹平什麼看不見的褶皺。

餐桌上的菜擺了六道，排骨湯、紅燒魚、青椒炒肉、番茄炒蛋、炒青菜和一碗涼拌黃瓜。唯屹坐在餘海青旁邊，餘海青的媽媽坐在對面。她給唯屹夾了一塊排骨說：“多吃點，你們學習累。”

唯屹端碗接的時候手很穩。他低頭吃了一口排骨然後抬起頭說：“好吃。”

他媽笑了一下。她又給餘海青夾了一塊魚，然後自己也端起碗開始吃。飯桌上的氣氛比她預想的自然，自然到她自己有點意外。她本來準備了幾個問題——家裡幾口人、父母做什麼的、平時怎麼學的——但看著對面兩個小夥子並排坐著的畫面，她發現那些問題其實不需要問。餘海青給唯屹夾菜的時候手勢是熟練的、自然的、像做過幾百次。唯屹接過菜的時候目光會往餘海青那邊偏一下，嘴角彎一下，那種彎是控制不住的。

她低頭喝了一口湯，決定有些事慢慢來。這頓飯只是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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