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唯屹是在一個週三的晚自習告訴餘海青的。他把手機從桌子下面遞過來，螢幕亮著，上面是一條微信訊息，來自一個備註叫“爸”的人，內容就四個字：“週六來家”。
餘海青看著那四個字，然後把手機推回去。唯屹接過手機的時候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腕，那一下比平時重，像是在傳遞某種不確定的東西。他低著頭把手機收進口袋，然後繼續寫題。餘海青看著他寫的第三道數學題，步驟是錯的，從第二步就開始錯了。他沒有指出，只是把自己的草稿紙往旁邊挪了挪，讓唯屹能看到正確的過程。
過了幾分鐘唯屹在草稿紙邊緣寫了一行小字：“我爸可能比阿姨難聊。”
餘海青在下面回：“你爸喜歡什麼？”
唯屹想了想，寫：“釣魚。一個人坐河邊能坐一天。”
“那我陪你爸釣魚。”
唯屹看了那行字兩秒鐘，然後抬頭看了餘海青一眼。教室日光燈把他的睫毛照出一層淡白色的輪廓，他的眼睛裡有光，但那光是帶著一點緊張的水分的。餘海青在桌子下面碰了一下他的手背，用指節蹭了一下他的指關節，意思是“沒事”。
週六早上餘海青提前了半小時起床。他在衣櫃前面站了三分鐘，最後選了一件深藍色的外套，領子翻好，頭髮也理了一下。他媽從房間出來倒水的時候看到他說“你今天穿這麼整齊？”
“去唯屹家。”
他媽端著水杯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但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說：“你給人家帶點東西。不能空手去。”
餘海青說“帶了”，從書包裡掏出一盒茶葉。他媽看了一眼，是櫃子裡那盒還沒拆封的龍井。她沒有說別的，只是點了一下頭，然後進廚房了。
唯屹在校門口等他。十月底的天已經涼了，他穿了件黑色的夾克，領口豎著，手插在口袋裡，看到餘海青走過來的時候從口袋裡抽出手朝他招了一下。餘海青走近了發現他的頭髮又長了一點，額前的碎髮快要蓋住眉毛了，在晨光裡被風吹得往一邊倒。
“走吧，”唯屹說，“我爸在家等著。”
餘海青跟他並排走。兩個人出了校門左拐，經過兩條街，進了一個老小區。唯屹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手指在鑰匙圈上停了一下，餘海青站在他身後，看到他的後頸繃著一根筋，是緊張的。他沒有說話，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得離他近了一點。唯屹感覺到了那個距離的變化，肩膀鬆了一下，擰開了鎖。
門開的時候客廳裡坐著一個人。唯屹的父親比餘海青想象的高瘦，戴一副金絲邊眼鏡，手邊放著一杯茶，面前攤著一張報紙——他站起來的時候比餘海青高了半個頭，目光從報紙上方看過來，溫和的、安靜的、帶著一種父親式的審視。
“爸，這是餘海青。”唯屹站在門口說。
“叔叔好。”餘海青把茶葉遞過去。
唯屹的父親接過茶葉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說：“龍井？好茶。”他把茶葉放在茶几上，往沙發方向讓了讓，“坐吧。早飯吃了嗎？”
餘海青在沙發上坐下來。唯屹緊挨著他坐，兩個人之間的空隙比正常社交距離小了一點，餘海青的膝蓋碰到了唯屹的大腿外側。唯屹的父親看了一眼那個距離，沒有說什麼，把茶杯往餘海青那邊推了推：“喝茶。”
餘海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葉確實不錯，入口清甜。唯屹坐在旁邊不說話，手指在膝蓋上不安分地點著，像在打什麼節拍。餘海青放下杯子，看著唯屹的父親，主動開口：“叔叔，唯屹平時在家學得怎麼樣？”
唯屹的父親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那個笑讓他的面相柔和了不少，他說：“以前不怎麼學，最近開始看了。昨天在房間做物理做到十二點。”
餘海青轉頭看了唯屹一眼——唯屹的耳朵尖紅了一下。他收回視線說：“他進步很快，最近幾次單元測試都及格了。”
“我知道。”唯屹的父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說都是你教的。”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外面傳來樓下小孩玩鬧的聲音和遠處汽車駛過路面的摩擦聲。餘海青感覺到唯屹的手指從膝蓋上挪到了沙發墊上，悄悄地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尖。他沒動，由他碰著。
唯屹的父親放下茶杯，靠在沙發背上看著他們兩個。他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轉了一圈，然後說：“唯屹跟我說了。”
餘海青的手指微微繃了一下。唯屹的手指立刻靠過來壓住了他的，像是要穩住什麼。
“說你們在一起了。”唯屹的父親繼續說，語氣平靜的，沒有任何波瀾，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他轉班也是因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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