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僥倖心理》第 35 章 那頓飯定在十一月的第一個周六(2)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餘海青的媽媽坐在對面，她低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了自己碗裡，沒有抬頭。但餘海青看到她夾菜的那隻手在微微顫著。他旁邊唯屹握住他的那隻手又緊了一下，緊到指節都泛了白。

餘海青把戒指收進口袋。他沒有戴，因為他還不知道怎麼跟媽媽解釋一枚銀戒指的來歷。但他收好了，放在校服內袋裡，貼著胸口的位置。那個位置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比平時重。

飯局結束的時候四個人站在私房菜館門口。十一月的夜風已經涼了，唯屹把外套拉鍊拉到了頂。餘海青媽媽和唯屹父親互相留了電話，說“下次來家裡吃”。兩個人在路燈下面揮手道別，餘海青和唯屹站在各自的家長旁邊，隔著兩三步的距離對視了一眼。

唯屹的嘴角彎著。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臉上分出明暗的邊界。他看了餘海青兩秒，然後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朝他擺了一下——手勢是很輕的、隨意的，但餘海青看到他的嘴唇動了三個字。

“我——信——你。”

餘海青沒有回口型。但他也擺了一下手，然後轉身跟媽媽走了。走出一段路之後他回頭看，唯屹還站在路燈底下，旁邊是他父親正在拍他的肩膀說什麼。唯屹看著他的方向，看到他回頭就笑了一下，那個笑在路燈下暖融融的，像一簇不會滅的火苗。

回家的路上餘海青媽媽走在他旁邊。兩個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冬夜的街面上行人不多，行道樹的葉子掉了大半，樹枝在路燈上投下細碎的影子。餘海青把手插在口袋裡，指尖碰著那個信封的邊角。

“那個戒指，”他媽媽開口了，聲音平靜的，“你收好了。”

餘海青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媽——”

“不用解釋。”她走在前面半步的距離，沒有回頭，“他爸能把那個給你，說明他放心。”她停了一下，然後說，“今天這頓飯吃得挺好的。”

餘海青跟在後面。他看著母親的背影，看到她走在風裡，大衣的下襬被吹得微微揚起。他加快了半步跟上去，走到與她並肩的位置。兩個人繼續走著，行道樹的影子在他們身上掠過又掠過，一段一段的，從亮到暗再從暗到亮。

快到家樓下的時候餘海青媽媽忽然說了一句：“那個戒指，你要是不戴，先放我這兒也行。我怕你弄丟了。”

餘海青站在樓道口的燈光下面。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個信封，從裡面拿出那枚銀戒指，在燈光下面看了看。內壁的“S”和“W”挨在一起，刻痕淺但清晰。他看了兩秒然後把它放回信封遞給媽媽：“那您幫我收著。”

他媽媽接過信封放進了自己的大衣口袋裡。她上樓的時候腳步不快不慢的，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頭看著餘海青說：“你那個朋友，什麼時候把頭髮剪剪？長太快了，都蓋住眼睛了。”

餘海青站在樓梯下面仰頭看著她。樓道的聲控燈因為安靜熄了，一片暗光裡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不輕不重地跳著，跟那枚銀戒指內壁刻著的兩個字母一樣，穩穩地挨著。

“我跟他說。”餘海青說。

聲控燈亮了。他媽媽在二樓拐角笑了一下，然後轉身繼續往上走了。餘海青跟著她上樓，走到家門口的時候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唯屹發了一條訊息：“到家了嗎？”

餘海青回：“到了。”

又加了一句：“我媽說讓你剪頭髮。”

唯屹那邊隔了幾秒回了一個捂臉的表情。然後是兩個字：“不剪。”

餘海青站在家門口看著那兩個字笑了。他輸入的時候嘴角彎著：“那我週六去你家給你修。”

“你會剪？”

“不會。剪壞了你別哭。”

那邊回了一長串省略號，然後是一條語音。餘海青站在樓道里點開來聽，唯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點笑意和一點犯困的鼻音：“剪壞了也行。反正是你剪的。”

餘海青把語音又聽了一遍。樓道里的燈又滅了，他站在暗光裡，手機螢幕的微光照著他的臉。他把手機收進口袋，擰開家門走進去。客廳的燈亮著，他媽正在把那個信封放進抽屜裡，聽到他進來頭也沒回地說：“廚房有銀耳湯，熱的。”

餘海青走進廚房盛了一碗湯。銀耳燉得軟爛，湯是稠的、甜的。他端著碗站在廚房窗前往外看，能看到遠處居民樓一扇一扇亮著燈光的窗戶，零散的、暖黃的，嵌在十一月的夜空裡。他喝了一口湯，感覺到甜味從舌尖一路滑到胃裡，暖融融地擴散開來。

他把碗洗了放在瀝水架上，然後走回自己房間。關上門之後他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開啟和唯屹的對話方塊，在游標閃爍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後打字：“那枚戒指我媽收著了。”

唯屹那邊幾乎是秒回的：“收著也好。以後給你的時候更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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