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雅去林小舟房間看了一眼。女孩已經睡著了,懷裡抱著那個太空人機器人,銀色的頭盔挨著她的下巴,藍光已經熄滅了,只剩一個安靜的銀色輪廓。
林曉雅輕輕帶上門,走回客廳。
「睡了?」林硯舟問。
「睡了。抱著那個機器人。」她笑了一下,語氣裡有種她自己也未必察覺的柔軟,「今天破例了,平時九點必須關燈,今天抱著玩具睡,我沒忍心說她。」
林硯舟站起來:「那我走了。」
「這麼晚了,你怎麼回去?」林曉雅看了一眼窗外,「外面下霧了。」
林硯舟走到窗前往下看——果然,一層薄薄的霧氣正從地面升起來,路燈的光被暈成一片模糊的暖色,街對面的樓棟已經看不太清了。
「打車吧。」
「這個點這邊不好叫車。」林曉雅說,她站在他身後,聲音不緊不慢的,「客房收拾好了,床單是新換的。你今晚別走了。」
林硯舟轉過身看她。她站在客廳的燈光下,淺灰色毛衣的領口鬆鬆地垂著,露出鎖骨上方一小片皮膚。她沒有化妝,頭髮隨意攏在耳後,整個人褪去了白天那種幹練的醫者姿態,看起來柔和而真實。
「客房?」他問。
「客房。」她重複了一遍,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你以為是什麼?」
林硯舟沒接話,但也沒有再往門口走。
林曉雅轉身走向走廊盡頭的房間,推開那扇門,按亮了裡面的燈:「床單我今天下午剛換的,枕頭有兩個,被套是新的。衛生間在走廊右手邊,毛巾和牙刷都放在洗手檯上了。」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他,「你要洗澡的話熱水器已經開了。」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像是在安排一個住了很久的夫妻。但林硯舟注意到她說「牙刷放在洗手檯上」的時候,目光微微偏了一下,沒有直接看他。
「好。」他說,「那我不走了。」
林曉雅點了點頭,轉身回了自己房間。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兩指寬的縫隙,暖黃色的光從裡面滲出來。
林硯舟在客廳站了一會兒,然後去了衛生間。洗手檯上確實放著一支新牙刷,還沒拆封的,旁邊疊著一條淺灰色的毛巾。他洗了臉,刷了牙,換上了林曉雅放在客房床尾的一套乾淨的睡衣——男款的,尺碼偏大,顯然是提前準備的。
他在客房床上躺下,關了燈。窗外的霧氣透過紗簾滲進來一層微光,房間裡的傢俱輪廓模糊而安靜。
他閉著眼,但沒有睡意。
隔壁房間傳來極輕的動靜——床墊彈簧的聲響,然後是翻身時衣料摩擦的聲音,很細很碎,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然後是腳步聲。
很輕,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的那種,從隔壁房間一步步走過來,在客房門口停住了。
門被輕輕推開了一道縫,走廊的光斜斜地切進來。
林曉雅站在門口,穿著睡衣,淺灰色的棉質,領口露出一截鎖骨。她手裡攥著手機,像是隨便找了個理由過來的,但沒有開口說什麼理由。
林硯舟撐起半個身子:「怎麼了?」
「睡不著。」她說,聲音比白天低了很多,帶著夜色特有的柔軟,有意無意地說了句廢話「你睡了嗎?」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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