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退兵後的第三天,冀州的城門徹底敞開了。
壓在百姓心頭多日的烏雲散盡之後,街面上的人氣一天比一天旺。關了大半月的鋪子重新卸下門板,賣蒸餅的老漢把籠屜支到了街邊,熱氣混著麥香飄滿了半條街。城門口運糧的板車排起了長隊,趕車的把式們在陽光下曬著後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嗓門比前幾天大多了。
趙靈溪左肩的傷在第八天拆了線。按照她的要求林硯舟親自拆的,公主也不允許太醫在場了。畢竟需要部分寬衣解帶的。他坐在她營帳裡的矮几旁,用小剪刀剪斷最後一截線頭的時候,趙靈溪低頭看著自己肩膀上那道平整的。淺粉色的小疤痕,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疤,」她說,「比我想的小的太多了。」畢竟女人對這個還是比較在意的。
「養得好就淺。再等兩個月,幾乎看不見。和其他地方一樣白。。。」林硯舟故意把一樣白拉了個長音。
趙靈溪把衣領拉回原位,動作比從前慢了一些,像是刻意在延長什麼。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低頭整理肩頭的衣料,把領口的褶皺撫平又鬆開。
「林硯舟。」她忽然開口。不知不覺中稱呼由以前的先生變為林硯舟了。
「嗯?」
「這場仗如果換一個人來打,冀州城裡現在還剩多少人?」
林硯舟正想著怎麼吹噓自己仙人身份準備措辭怎麼胡吹,但趙靈溪自顧自說了下去:「我算過。城裡的糧草最多撐二十天,軍械只夠打兩場硬仗。如果張臨真的下令攻城,三天之內城牆必破。屆時巷戰三日,守軍傷亡至少過半,城中百姓被亂兵危及,死傷不計其數。」
她抬起頭看他:「但你一仗沒打,一個人沒傷,竟然把三十萬人從城下弄走了。」
「女真替我們打了一仗。」
「在別人家的後院打的。」趙靈溪說,「那是別人的刀,你只是指了一個方向。」
林硯舟把剪下來的線頭收進一隻小碟子裡,「說到打仗用兵,我知道的神仙多了去了,我最佩服的是我家的一個姓毛的爺爺,那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戰神。」
趙靈溪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聲音低了一些:「我以前覺得,打仗靠的是兵多,將勇。你來了之後我才知道:有的事情,靠腦子比靠刀好使。北狄短時間之內不會再來,女真這次得了便宜,至少三五年內不會惹咱們。你一個人,抵了百萬兵。」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落定的事實。但林硯舟注意到她的目光停在他手上的時間比停在自己傷口上的時間還要長一些。
「你在這冀州城裡再待幾天吧。」她說,語氣忽然從陳述變成了請求,快得不留痕跡,「城外的百姓聽說你還在,每天都有不少人到軍營外面轉悠,就想遠遠看一眼。」
「看我什麼?」
「看你那個『仙人』。」趙靈溪調皮的翹起嘴角,「他們說你是天上掉下來的,手裡握著光,嘴裡說著數,一兵一卒沒動就退了敵。現在城外田埂上還有人把你那晚照出來的白光畫成圖供著呢。甚至有人給你立了碑文:長公主勇猛戰沙場,大神仙三言退敵寇。詳細的記錄了這次事件的始末。」
林硯舟把工具收好,合上木匣:「行,再待幾天。正好有幾件事可以做。」
他轉身把木匣放回角落的旅行包裡,手指碰到夾層裡那部冰涼的手機時,忽然感覺到眉心深處傳來一陣熟悉的溫熱。
那道感覺不重,像是有人用掌心輕輕覆住了他的額頭。緊接著,一道極簡的資訊流無聲地滑過他的意識,這次不再是冰冷的聲音,更像是一種直接嵌入感知的。完整的認知。
系統在給他發放獎勵:
北狄退兵,張臨身亡,邊關平定,這一連串的階段性成果被判定為一項大型任務完成。冰冷的系統這次的確溫和了許多。反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晰,像是一扇門被推開了,裡面整整齊齊地擺著三樣東西。
第一獎勵:空間戒指。初級形態,日後可升級。目前可攜帶等同現代兩千公斤重量的物品,無視體積大小,一枚銀色的素圈戒環,安靜地躺在他意識視野中的一角,像是早已在那裡等他。
第二獎勵:往返許可權。這次鑑於功勞較大,且上次收回一次,基於兩個原因,獎勵往返三次且可以帶一人往返一次。
第三獎勵:讀心術。從每日三次升級為無限次使用,不再有冷卻,不再有次數限制,只要他想聽,對方心底的聲音就會像翻開書頁一樣攤在他面前。
三樣獎勵同步落定,沒有多餘的註釋。這個神秘在發放完畢之後重新歸於沉寂,像是一個完成了階段性使命的沉默助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