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驚霜醒來時，天還沒有亮。
屋中只點著一盞燈，燈芯剪得很短，光落在帳邊，像一層薄薄的霜。
她一睜眼，先聞見藥氣。
苦的，冷的，裡面混著一點舊木櫃的潮味，這裡不是王府。
昨夜的記憶慢慢回到眼前。
翻倒的馬車，斷裂的車軸，橋邊覆著薄霜的石欄，還有裴燼辭從風裡伸過來的那隻手。
阮驚霜指尖動了動。
她想撐身坐起，胸口卻先傳來一陣悶疼。那疼不鋒利，只是沉，像有人把一塊溼冷的布慢慢壓在心口，讓她連氣都喘不深。
她輕輕皺眉。
下一瞬，有人按住了她的手腕。
“別動。”
聲音低啞。
阮驚霜轉過眼，才看見裴燼辭坐在榻邊。
他身上的外袍已經換過，卻仍帶著一夜未眠的冷意。鬢邊有一點散亂，眼下壓著淡青，手背上那道被石欄劃出的血痕已經結痂，卻沒有包紮。
他看著她，神色靜得像一口凍住的井。
阮驚霜怔了片刻，才低聲道：“王爺一直在這裡？”
裴燼辭沒有答。
他伸手摸了摸她額頭，指腹微涼，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還燒著。”
裴燼辭卻看出她那一點欲言又止。
他端起旁邊的藥盞，拿銀匙輕輕攪了攪。
藥還是溫的。
“先喝藥。”
阮驚霜看著那盞藥，手指蜷了蜷。
過了許久，阮驚霜才撐著手想坐起來。
裴燼辭伸手扶她。
他的動作很輕，手掌落在她背後，隔著單薄的衣料，仍能感覺到她骨頭的瘦。那一瞬，他的手停了停，像是怕力道重了，又像是怕她真的如此輕。
阮驚霜靠著軟枕坐穩，低聲道：“青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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