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辭走後，屋裡靜了下來。
藥碗還擱在小案上，碗沿殘著一點褐色藥痕。炭盆裡的火燒得很低，偶爾炸出一聲輕響。
阮驚霜靠在軟枕上，沒有睡。
青梧替她換了熱水，又將手爐塞進她掌心，低聲道：“姑娘先歇一會兒吧。宮裡若有訊息，奴婢立刻叫您。”
阮驚霜搖了搖頭。
她低頭看著手爐上的纏枝紋。
銅爐被人擦得很亮，映出她蒼白的指尖。昨夜裴燼辭手背上的帕結，也這樣歪歪斜斜地纏著。
她系得不好。
他卻沒有換。
阮驚霜指尖輕輕收緊。
宮門深重，她從前也進過幾次。朱牆、長階、宮燈、香氣，樣樣都是規矩。人一走進去，連呼吸都像要被人量過輕重。
母親當年說，宮裡的燈太亮，看久了眼疼。
她那時不懂。
如今卻隱約明白，那不是燈亮。
是有些地方，人人都睜著眼，卻不能把看見的東西說出口。
長信殿裡，香菸繚繞。
太后坐在上首，暗紫色常服壓著金線，鬢邊只簪了一支金鳳釵。她面上沒有怒色，見裴燼辭行禮，還讓宮人賜座。
裴燼辭沒有坐。
太后看了他片刻，輕輕笑了笑。
“都退下吧。”
殿中宮人魚貫退出，只餘一名老嬤嬤立在屏風旁。
殿門合上，暖香更濃了些。
太后端起茶盞，用蓋子撥了撥浮沫。
“攝政王昨夜辛苦了。城南走水，城西驚馬，城外又封了廢莊。京中一夜鬧出這麼多事，哀家在宮裡聽著，也難安心。”
裴燼辭垂眼：“臣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也要有分寸。”太后放下茶盞，聲音仍平，“今晨御史臺連遞三折，說你私封民莊，扣押榮國公府舊產，又動用王府護衛追拿良民。皇帝年紀小，信重你，暫且把摺子壓了。可朝臣不是人人都肯閉嘴。”
裴燼辭抬眼。
“廢莊牽涉青爐走水案，賬房有人被鎖在火場滅口。臣封莊，是為保全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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