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鏡收了傘，行了一禮，又問：“請問大姐，幾日前可有七名燕家小輩來此？”
那婦人搖頭道：“沒有見過，我也不是天天在此。這祠堂從我有記憶起，就除了誤入的遊人之外，沒什麼人來。”
李玉鏡點點頭，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掃帚上：“……這祠堂，是您在打理？”
婦人憨厚微笑，從供桌下拿出三根香插上點燃，又拿起抹布擦拭供桌邊緣的灰塵，動作十分熟稔：“不過是舉手之勞。”
李玉鏡心中疑竇更深。
眼前的婦人是個凡人，應是這溪山本地人，不像與燕家有任何瓜葛。
似是察覺她的困惑，婦人爽朗一笑：“嗨，您不知道，我家傳承了千年的家訓便是如此。先祖常言，‘善無大小，心有尺衡，恩無輕重，念有迴響’。
“我家祖上年幼時，曾險些自暴自棄，誤入歧途，幸得無名少年所助，後痛改前非，未養成恃強凌弱的性子，沒有走上歪路。
“那雖只是一件小事，可我家先祖發跡後，卻常以此事警醒後人，以‘積微善以成德，懷感恩以立世’為祖訓，令後人世代幫扶鄉人。辦學堂啟蒙孩童、修河堤以御水患、修繕荒廟野墳以安孤魂這些事，代代不曾間斷。
“這燕氏祠堂亦是如此，雖久無主祭，卻也是山間一方靈地，供奉了數代燕家仙人，那位燕不凡前輩聽說更是當年大戰的大英雄，我等自然該好生照料，不使其斷了香火，也算不違祖訓，不負當年那位少年的一份善意。”
李玉鏡的心猛地一動，腦海裡倏然浮現出千年前的那場雨。
少年，幼童，雛鳥，核桃糕。
那往事之中的無名少年是誰？
這段善緣，這段真相，終究成為了她一人的小秘密，再無第二人知曉了吧？
不重要了。
她當年挑中燕不凡，便是因為他當時的回答。
如今前塵己過九百餘年，他當年種下的善因也結出了善果。
本該如此。
李玉鏡忽地淡淡一笑。
燕十三，我來還傘了。
那中年婦人俯身掃地上的灰塵，一邊掃一邊熱情道：“姑娘，從前從未見過你，可吃過飯了？我家裡剛蒸了饅頭，只要往西走一里地……”
她說著說著，卻感到不對。身後只有雨聲，別說回應，連呼吸聲都沒有了。
婦人吃驚地首起身看去。
她的身後竹林，只有空濛細雨，滿庭翠色，祠堂之中，煙香嫋嫋，孤寂悠遠，哪兒還有旁的人？
婦人一呆，再回首，卻見有一柄油紙傘靜靜地躺在供桌上，還兀自往下滴水。
那傘下青衣染霧，其貌不揚的女子，早不見了蹤影。
她忽然想起對方跟自己說的第一句話。
瞧一瞧……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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