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絮然搖了搖頭：“如此說來，這孩子，當真非死不可嗎？”
李玉鏡用杯蓋颳了刮茶湯上的浮葉。
破軍臺隱秘至極，她雖然與瑤光仙府三代都淵源深厚，也不至於神通廣大到知道人家閉關禁地在哪。
她能在破軍臺攔下司瑛，及時打斷她暗算風絮然的陰謀，是北斗下降當日，有人提前將那裡的方位紙條，暗中塞於她的硯臺之下。
加上司瑛曾令謝朗戒嚴全瑤光島，當夜不許任何人外出阻她計劃，若無他有意放水，李玉鏡也不能那麼輕鬆抵達島嶼北岸。
她想了想，忽然道：
“仙盟山海令徵召前驅斥候團，西天后便是集合之日。正好，貴派不是至今還未決下人選麼？”
風絮然立刻會意，眼底掠過一絲瞭然：“你的意思是……”
李玉鏡從容道：“逆黨餘孽入死地贖罪，合情合理。此外，人契師背後的勢力再大，也追蹤不到魔域。一旦過了斷穹山脈，他們無論是想對謝朗滅口除患，還是羅織罪名，都再無可行之機。”
風絮然定定地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一絲探究：
“李道友修行高深，本該漠視凡俗死生，為何要保全這麼一個微不足道的陌生小輩？”
越是修為登頂的大能，越易看淡眾生性命。
斬草除根，永遠是一切煩惱最乾淨利落、最一了百了的解法。
謝朗也是他看著長大的，而且對他有一半的救命之恩。
可方才念及謝朗一日不死、瑤光便一日懸於危崖，連他都有過一剎那真切的殺意。
“我師父說過，”李玉鏡放下茶盞，單手支著下巴笑道，“每個人都是爹生娘養的，大多各有苦衷。若還有救，能給一條生路當然更好。”
風絮然思忖片刻，道：“待到魔域之行結束，我會為他改換身份，遠送他鄉，此生再不出現在仙盟面前。”
李玉鏡頷首，望向殿外刺目的天光：
“西海八荒其實是很廣闊的，總能容下世間流離無依、身不由己之人……嘿，這句話也是我家師父說的。”
風絮然難得舒展眉宇，跟著她一笑：“令師心懷悲憫，確是一位通透智者，他日有緣，我定要登門拜謁。”
他沉吟斟酌，最後定下決策：
“李道友，明日你與謝朗一早出發，趕赴沉沙州。等斥候團全員集結，正式踏入斷穹山脈後，我再公佈將謝朗派去魔域戴罪立功一事。”
李玉鏡讚賞道：“不錯，打個資訊差，以免那些人在斥候團中安插黑手。”
他二人相視一笑，相互之間頗為欣賞，和聰明人溝通終究是愉快的。
李玉鏡站起身來：“既己說定，就不叨擾風前輩休息了……”
風絮然雙眼一錯不錯地看著她的身影，忽地道：“李道友，你覺得，滄瀾劍宗找到望舒劍尊轉世一事，有幾分真？”
“……”李玉鏡噎了一下。
她怎麼總覺得他話裡有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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