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從洞口斜灌進來，帶著夜露的溼氣和草木灰燼的味道。陳九靠在石板後沿，右手握著一塊稜角尖利的石頭，左手搭在短匕柄上，指節發僵。他沒動，眼睛盯著洞外那片黑地，耳朵聽著遠處樹梢的輕響。
陸瓔坐在掩體後頭，背貼巖壁，雙臂環膝。她喘得不勻，胸口一起一伏，手心裡全是汗，指甲縫裡還嵌著碎石屑。剛才那一陣砸過來的木頭差點打中她的頭，是陳九一把將她拽倒，自己肩膀捱了一下。現在那地方火辣辣地疼，但他沒出聲。
外面靜了有一陣子。不是徹底的靜，是那種壓著動靜的靜——有人在挪步，踩斷了枯枝，又立刻停下；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聲音被風扯散了，聽不清。
陳九知道他們在聚。
他低頭看了眼腳邊堆著的幾塊石頭，大的不過拳頭，小的只能握在掌心。再往裡，地上還有些乾枯的樹枝，都是剛才兩人摸黑從角落扒拉出來的。不多了，能用的都用上了。
“別抬頭。”他低聲道，沒看她，“要是他們扔東西進來，你趴下就行。”
她點點頭，沒說話。
話音剛落，洞口外猛地亮起一團火光。不是火把，是點燃的柴束，被人高高舉起，照得洞內石壁一晃。緊接著，一聲粗嗓門炸開：“裡面的人聽著！再不出來，老子砸也要把你們砸出來！”
陳九沒應，只把身子往下沉了半寸，讓石板擋住大半個肩頭。他知道這聲音不是大當家的，是個嘍囉，故意喊來壯膽的。
下一秒，一塊石頭飛進來，砸在石板邊緣，“當”一聲彈開，滾到陸瓔腳邊。她沒躲，只是手指摳緊了地面。
又是一根粗木甩進來，橫著撞在巖壁上，反彈出去。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石頭，接連不斷，有的偏了，有的首衝洞內深處。陳九側身一閃，右臂舊傷被牽動，疼得他牙關一緊，但還是抬手把最後一根長點的樹枝橫架在石板缺口處，算是加了道攔擋。
外面的人開始往前壓。
兩個馬賊己經逼近到洞口五步之內，蹲在亂石堆後，一個抱了堆碎石，另一個掄著根碗口粗的木棒，嘴裡罵著髒話。第三個人站在稍遠些的地方，舉著火把照明。
“衝！”有人吼。
拿木棒的那個猛地躥上前，一腳踢翻石板一角，探進半個身子，揮棒就往裡掃。陳九早等著，左腿蹬地，整個人撲上去，用肩膀狠狠撞在他腰側。那人沒站穩，摔在洞口邊緣，木棒脫手，滾進洞裡。
陳九順勢抓起地上那塊尖石，照著他腦袋砸下去。那人悶哼一聲，頭一歪，不動了。
另一個投石的見狀，扔了手裡石頭就要拔刀。陸瓔看見了，咬牙抄起腳邊一塊大石，雙手抱著，用盡力氣甩出去。石頭劃過一道弧，正砸在那人手臂上，骨頭髮出“咔”的一聲輕響，刀沒拔出來，人往後退了兩步，捂著手蹲了下去。
火把還在外面舉著，光搖晃著，照見洞口躺了一個，縮著一個，還有一個在往外拖受傷的同伴。
陳九沒追，也沒出洞。他退回原位，撿起掉落的木棒，折成兩截塞進身邊縫隙裡，防備他們再來硬闖。然後他伸手摸了摸右臂包紮處，布條己經被血浸透了一片，黏在皮肉上，一碰就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黑乎乎的，分不清是血是泥。
“你還行嗎？”陸瓔輕聲問。
“還能撐。”他說，“他們不會這麼就走。”
她說不出話，只把手伸過去，把剩下那幾塊小石頭重新碼整齊，擺在他夠得著的地方。
外面的人在罵，聲音雜亂。有人主張繼續砸，有人喊著要搬大石頭堵住洞口，活活困死他們。火把換了人舉，光比剛才亮了些，映得洞壁上的影子來回晃。
片刻後，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接著是金屬磕碰聲——有人帶了鐵器。
一根鐵頭長矛從外面猛地捅進來，首奔陳九面門。他偏頭躲過，矛尖擦著臉頰劃過，帶起一陣刺痛。他反手抓住矛杆，用力往裡拽，外面的人死死攥住不放，兩人較勁。陸瓔見狀，抄起一塊石頭就砸向矛杆中部。“咚”一聲，震得持矛人鬆了手，陳九趁機把矛抽了進來，扔到身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