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燒迷了。
陳九把身上那件破外衣脫下來,蓋在她腿上。衣服又髒又硬,沾著泥和血,可總比沒有強。他用手拍了拍,儘量鋪平。她蜷了蜷腿,沒躲開,呼吸稍微穩了一點。
他坐回原位,背靠著石板,眼睛來回掃視洞口和她臉。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心裡盤算著。
要是能弄點水,至少能擦擦臉。要是能找到更大的布,多蘸點水,輪流換。要是……要是她能喝一口水,潤潤喉嚨,也許能清醒些。
可這些“要是”,現在一個都辦不到。
他低頭看自己那隻手,黑乎乎的,指甲縫裡全是灰。剛才打鬥時抓過石頭、鐵矛、血糊,現在連乾淨的手帕都沒有。他扯了扯袖口,裡面還算幹,便撕下一小條,試著給她擦了擦嘴角。她沒反應。
她整個人陷在昏沉裡,意識一點點被燒光。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外面有沒有人,不知道陳九還守著她。她只知道難受,渾身像被火烤,骨頭縫裡都疼,可又冷得打顫。
陳九看著她翻了個身,側躺著,背對他,肩膀微微抖。他伸手探她後頸,還是燙。他把手收回來,在褲子上蹭了蹭。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可他不能走,也不能叫。他只能在這兒,看著她燒,聽著她喘,守著她最後一口氣。
他把短匕插回腰後,騰出手來,撿起腳邊最後一塊乾布,折了幾下,放在膝蓋上。他打算等風小點的時候,爬到巖壁高處,把布按在溼痕上,吸點水回來。哪怕只夠沾溼她嘴唇,也好過乾熬。
但他得先確認外面沒人。
他趴在地上,耳朵貼地,聽腳步聲。遠處有低語,斷斷續續,聽不清內容。火把還在,光暈搖晃。至少五個人在外面輪守,有人抽菸,火星一閃一閃。
他不能動。
他坐回來,盯著陸瓔的背影。她不動了,像睡著了,可呼吸還是急,一下一下,牽著他心跳。
他想起她第一次進山時的樣子。那時候她還能走,話不多,但眼神清亮。她不說怕,也不抱怨累。她知道危險,可她沒退。她跟著他,一步沒落下。
現在她倒下了。
不是因為膽小,不是因為軟弱。是因為她己經拼到了極限。
陳九低頭,看著自己那隻顫抖的手。體力快到頭了,傷口在拉扯,腦袋也有些發沉。可他知道,他不能倒。只要他還坐著,還能睜眼,就得撐住。
他伸手摸了摸鐵矛杆,穩當,沒松。拒馬還在。洞口沒被封死。他們還有地方退,哪怕只是往後縮幾步。
他重新看向陸瓔。
她動了一下,手抬起來,摸了摸額頭,像是想把熱壓下去。然後她喃喃了一句,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好熱……”
陳九看著她,沒說話。
他慢慢站起身,貓著腰,朝巖壁高處那片石痕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