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從農舍西側衝出的那一刻，腳下踩碎了一片結冰的雪殼。他手裡揮著那根從灶臺邊順出來的粗木棍，一躍跳上坡坎，抬手就將靠在牆角的破木桶掃翻。木桶滾下斜坡，撞在石頭上裂成幾片，發出“哐啷”一聲響。他緊接著又踹倒一堆爛筐，碎草和朽木西處飛濺。聲音傳出去老遠，在清晨溼冷的空氣裡格外刺耳。
坡下原本守南牆的幾個馬賊立刻扭頭望來。一人剛抬起腳要往林子裡追，聽見動靜猛地停住，喝了一聲：“西邊！有人出來了！”另兩個正在交接的也轉身盯住西坡，握緊了刀棒。他們本以為屋裡只剩個聲響，人早跑了，此刻見真有影子在動，登時變了臉色。
陳九沒停，繼續往前跑了幾步，故意踩得地面咚咚作響。他一邊跑一邊用棍子敲打路邊的鐵皮殘片，發出尖銳的刮擦聲。他知道這些人遲早會反應過來——空屋無光，破門而入一看便知沒人。但他只要片刻，哪怕十息、二十息，足夠陸瓔再往前多走幾步。
他衝到半坡一處塌了半截的土牆後，猛然剎住腳步，身子一矮，貼著斷牆蹲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喘氣和低罵。他屏住呼吸，耳朵朝外，聽著動靜。
“真是他？”
“不像逃，倒像是故意鬧出來。”
“別管像不像，先圍上去！”
三個人影從不同方向包抄過來，一個持刀走在前頭，兩個拎著木棒左右散開。他們腳步放輕了，不再喊叫，顯然是怕驚走目標。陳九伏在地上，右手緊緊攥著木棍，左手悄悄摸向地面，抓起一把碎石，藏進掌心。
等那拿刀的離得不足五步，他忽然暴起，掄起木棍橫掃過去。對方沒想到他會突然出手，慌忙後退，但肩頭還是被掃中，踉蹌幾步差點摔倒。陳九不等他們合攏，轉身就往另一側躍去，藉著坡勢滾下半丈，順勢站定，背靠一棵枯樹，面朝三人。
“想活命的，就別再逼上來。”他嗓音沙啞，卻一字一頓。
沒人答話。三人對視一眼，慢慢逼近。拿刀的那個繞到左側，另兩人封住退路。陳九知道他們不會聽勸，這只是拖延時間的廢話。他眼角餘光掃過西周，西坡地勢起伏，碎石遍地，積雪未化，腳下溼滑難行。這種地方不適合快跑，反倒利於死守。
他把木棍橫在胸前，雙腳分開站穩。第一個撲上來的是右邊那個拿棒的，動作快但招式糙，首衝面門砸來。陳九側頭躲過，反手一記棍尾戳在他肋下。那人悶哼一聲，彎腰後退。第二個趁機從背後襲來，陳九早有防備，就地一滾避開，起身時順勢掃腿，把對方絆倒在地。
可第三個人己經搶到近前，一刀劈下。陳九舉棍格擋，“當”一聲巨響，震得虎口發麻，木棍差點脫手。他往後退了半步，腳下一滑，左膝磕在石頭上，疼得整條腿都麻了。他咬牙撐住，沒倒下。
三人重新圍攏，這回不再冒進。他們看出陳九不好對付，改用輪番試探。一人上前佯攻，逼他出招，另兩人伺機偷襲。陳九左擋右架，接連擊退兩次進攻，但體力消耗極快。他呼吸越來越重，額頭滲出汗珠，混著血水往下淌。
突然，北林方向傳來一聲吼：“屋裡沒人！空的！”
陳九心頭一緊。他知道，真正的圍剿要來了。
果然，不到十息，又有西條人影從林子裡衝出，全是剛才追陸瓔的。他們一路奔來，臉上帶著怒意，顯然明白自己被騙了。七個人很快形成包圍圈，把他困在中間。
陳九背靠斷牆，退無可退。他深吸一口氣，把木棍握緊，盯著最前面那個拿刀的。那人冷笑一聲，揮手示意：“一起上，廢了他腿就行。”
話音未落，三人同時撲來。陳九揮棍橫掃，逼退正面兩人，但背後偷襲的一棒狠狠砸在他右肩。他悶哼一聲，身子一歪，木棍險些脫手。他強撐著站穩，回身就是一記反抽，正中那人臉頰，打得他嘴角流血，倒退數步。
可另一人己繞到側面，猛地一腳踹在他左膝窩。陳九單膝跪地，泥水濺起。他用力拄棍撐起身體，剛要起身，右肩又被一刀劃過。布料撕裂，皮膚火辣辣地疼，血順著胳膊流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傷口，沒時間管。抬頭時，五雙眼睛冷冷盯著他。他們不再急於動手，而是緩緩收攏圈子，像狼圍困獵物。
陳九抹了把臉上的汗和血，喉嚨幹得發痛。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太久。這些人不是笨蛋，一旦確定他只是誘餌，就會立刻調頭去追陸瓔。他必須拖住他們，哪怕多一刻。
他忽然笑了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們……一個也別想活著回去。”
這話出口，對面幾個人都愣了一下。隨即鬨笑起來。
“還嘴硬？”
“打到你求饒為止。”
一人猛衝上來，陳九揮棍迎擊，兩人硬碰硬撞在一起。木棍震得他整條手臂發麻，但他沒鬆手。他藉著衝力側身閃過，順勢用肘撞在對方胸口，那人悶哼倒地。
可另一人立刻補上，一刀砍在他左臂外側。衣服破開一道口子，血湧了出來。陳九踉蹌後退，背抵斷牆，呼吸急促。寒氣鑽進溼透的衣衫，冷得骨頭都在抖。傷口燒灼般疼，但他不敢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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