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兩根手指
陳龍推開包間的門走了出去，走廊裡的空調冷風撲面而來，跟包間裡混著酒氣和飯菜味的熱空氣撞在一起。
他沒有往洗手間的方向去，而是拐進了走廊盡頭那扇防火門後面。
消防通道里只有一盞應急燈亮著，燈光發白，照在樓梯間的瓷磚牆面上，泛著一層冷清的光。
他靠在牆壁上，瓷磚的涼意透過薄薄的T恤布料滲進後背。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五葉神，抽出一根叼在嘴裡，用打火機點了一下，火苗在指尖上抖了一下，滅了。
他又點了一次，依然沒著。
第三次他才把煙點著，狠狠吸了一口，那一口吸得太深，煙霧嗆進氣管裡，他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眼角發酸，手指夾著煙的手背按在膝蓋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抽菸抽這麼兇，不要命了？”一個溫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龍沒有回頭。
他聽到腳步聲靠近，一雙穿著酒店工作制服的腳停在了他旁邊，然後是手伸過來的動作，指腹貼著他夾煙的那隻手，輕輕抽走了那根菸。
那隻手拿著煙走到垃圾桶旁，在桶蓋上摁滅了，菸頭擰了兩圈，徹底滅了。
吳夢穿著一件銀豐酒店的白色襯衫和深色西褲，胸口彆著一枚銀色工牌，頭髮紮成低馬尾。
她手裡還拿著一個托盤，托盤邊緣搭著一塊疊好的白毛巾，像正在送酒水的間隙裡看到這邊有動靜才拐過來的。
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他旁邊，等他咳嗽平復一些才開口問他：“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陳龍直起腰來，後背還貼著那面涼涼的瓷磚牆。
他低頭看了吳夢一眼，又垂下視線，落在自己剛才夾煙的那隻手上。
他說不出話，腦子裡那兩根泡在福爾馬林裡的手指還在眼前轉著，他沒法跟她說那個。
他沒法告訴吳夢那個紅木盒子裡裝著兩個人的斷指，也沒法告訴她剛才在包間裡那一桌子人笑得有多響。
“沒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就是喝多了。”
吳夢站在那裡看著他，沒有追問。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顆薄荷糖。
她低著頭把糖紙剝開，露出裡面淺綠色的糖體，然後伸出手，把那顆糖遞到了他嘴邊。
“含著，解酒。”
陳龍猶豫了一下，低頭含住了那顆糖。
他的嘴唇在那一瞬間擦過她的指尖，她的指腹是溫熱的，帶著一點洗手液殘留的淡香。
薄荷糖的清涼味道從舌尖散開，順著舌根滑進喉嚨，胃裡那股翻騰的噁心感慢慢平復了一些。
陳龍含了一會兒那顆糖，嚥了一口口水，低聲說了一句：“姐，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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