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腦勺火辣辣地疼，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從頭髮下面滲出來，順著脖子往衣領裡淌。
他趴在地上掙扎著抬起頭。
眼前一陣一陣地發花，碼頭的月光和集裝箱的影子在視野裡旋轉又聚攏，像一幅被擰皺的畫在慢慢展開。
他模模糊糊地看到殺手已經打開了那隻手提箱，把七根金條一根一根地拿起來，湊到月光下端詳。
金條表面泛著黃澄澄的光，在殺手黝黑的掌心裡顯得格外扎眼。
他反覆掂量著每一根的重量，似乎是在確認有沒有被調包。
他看完之後，把金條重新碼進箱子裡，扣上鎖釦，箱子垂在他左手裡。
“你......拿了錢不辦事......”興仔喘著粗氣趴在地上，聲音含混不清，血順著下巴滴在地面上。
殺手蹲下來。
他的動作不快，膝蓋彎曲的時候關節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把手提箱放在腳邊，用手拍了拍興仔的臉。
“事我辦了。”殺手的聲音很平，“槍開了，人沒死。那是你們情報有誤，他身邊有個練家子。”
他站起來，拎起箱子，朝碼頭盡頭的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偏過頭，用餘光看了一眼還趴在地上的興仔。
月光照在他顴骨的線條上，把右側臉頰那道細小的舊疤鍍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再找我，下次子彈打的就是你。”
他走了，步伐跟來的時候一樣穩。
那雙穿在腳上的深色膠底鞋踩在碼頭的水泥地上幾乎不發出一絲聲響。
陰影重新吞沒他的身影時，那一排集裝箱的輪廓在月光下又恢復成了完整的形狀。
興仔趴在地上，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慢慢支起上半身。
他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撐了一下地面，像從水裡浮起來一樣掙扎著坐起來。
後腦勺的傷口還在淌血，溫熱黏稠的液體順著脖子往下流，在後背的T恤上洇開一片深色的印跡。
他坐在碼頭的水泥地面上，靠著身後那隻被海風腐蝕得不成樣子的吊機基座，看著殺手消失的方向。
遠處的海面漆黑一片，只有靠近碼頭的地方偶爾泛起一道被月光照亮的細碎波紋。
他腦子裡反覆轉著一個念頭。
回去沒法跟許家旺交代了。
五十萬的金條沒了，趙志剛還活著，殺手帶著錢跑了。
許家旺要是知道這些，他這條傷臂估計也不會是唯一的傷處。
......
距離槍擊案過去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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